却没想到被姜炼截胡吧？”

说话间，他举起本册：“这是有史以来的黑账，桩桩件件是你骆二叔亲手所记，你要……还是不要？”似是觉说辞力不够，他补充，“听闻你们查到了本嗔的尸骨？他是如何死的，你又想不想知？”

第74章 除夕

姜亦尘淡漠一笑，抢话：“大师似乎还没理清自状况。一来，你‘通敌卖国’，罪名比搞什么灵光严重许多；二来，本嗔大师因反对贵门以邪法御人而遭毒手，安大人早已明断；三来，事已至此，你手上那账册其实没那么重要。”

账册重要。

但安煦听姜亦尘有意把对谈重心从骆九上往下扯，别有意看他一，没说话。

溪山眯起睛：“哦，手记里……骆先生还记述了安大人失去幼时记忆的一些病因推测。”秃驴言之有，见姜亦尘眸一闪，暗：总听说这俩人私甚密，真不是空来风。

他底气一下足了，将卷册举到供台香烛旁，幽幽：“既然殿下觉得无所谓，这东西烧掉也罢，免得牵连你母妃。”

“别烧！”姜亦尘急跨一步，“有何要求？”

“放我走，往后天海阔，我永不回大晋。”溪山说话间，目光一长——殿门传来军靴铿锵之声。

太姜炼带着十来名近侍殿门，各个眸清朗，受幻粉影响之相片不见。

“既然事关安大人，倒是有必要易，”姜炼单手扶腰刀，打手势让近侍给溪山让开通路，“东西留下，你走吧。”

难以置信在溪山中一闪而过，他没想到姜炼这般痛快，戒备着退到大殿门，确定殿外众修士、禁军皆是中幻粉混之状，手腕一抖：“安大人接好，此是你堂中人所书，便该予你手！”

册来势不急，安煦稳稳接住，见之暗惊，那是他年少时攒钱买给骆九的礼，当时骆二叔很开心，说一定会用它记录些重要的东西……

安煦心脏为之一沉，草草翻看，见册中确是骆九笔迹，所记账目甚详，一次次灵光的售卖获利来、分账都记得明明白白；更记录着“偷供蜃楼图纸”、“参与改建钟墟”等事的因果、日期。

这像是骆九记录自己如何一步步泥足陷的忏悔书，不知是何因由落于溪山之手，藏于佛像金下，难宥罪孽。

手记掷，溪山飘向殿外飞去。人在空中，他听见姜炼一声呼哨，暗“不好”，蓦地回——大殿金上埋伏了整排弓箭手！

霎时箭矢如雨。

任他功夫再，也难凭一己之力赤手空拳挡下数十只飞羽。

溪山立刻被扎成刺猬，内息漏，直线摔落，跪砸在石板上。

他浑剧痛，撑着最后一气妄想回，却只是向后倒。

扎在背上的羽箭磕在地面上，箭尖穿而，将他扎成透心凉，几枚羽箭尾在他背后支持着，让他反仰过，看到青天倒置、宝殿倒置、佛祖也是倒置的……

他牟起最后一丝力，伸手够姜炼，不甘与戾气让他手勾如猛禽利爪，又万难抓住仇人的寸缕魂魄。

“你残害百姓，不孤言必践。”姜炼单手扶腰刀，幽幽送他最后一句。

溪山嗓里全是气音，说不话，刚一张嘴鲜血呛而，他僵直一便彻底松懈了，殷红将僧袍染得斑驳，为他送葬的是修士们神志混的低语和嘶吼。

姜炼嫌弃地看他咽气，示意连耕去验明正，转向安煦和姜亦尘：“祸首伏诛，孤先行回向父皇复命。此地僧众均中幻粉，还请安大人劳费心，广场钟下的民尸足够证据，至于这个……”他目光落在安煦手中册上，压低声音，“是否予父皇，你二人定夺。”

“皇兄等等，”姜亦尘拦他，“父皇如何？”

姜炼缓声：“太医说父皇连日劳，累病了，早上便已无大碍，听闻溪山此举生了好大气，拍着桌骂人，中气十足。孤现在去给他消气，当然还要转告六弟对他的记挂。”

他言罢，留下一抹笑，带人走了。

姜亦尘与安煦对望一，相视苦笑。

“这东西若不想看，便不看。”姜亦尘。

安煦长一气，把手记给姜亦尘：“你先帮我看看。”他往院中去。

事实上，他是暂没工夫置手记，单说寺内僧众中幻粉就把他忙坏了。

溪山用药烈至极，现成解药搜不到，裴明十万火急送来的药只能缓解症状，还不够用。安煦和姜亦尘只得以暴制暴，把那些打人的、自残的、爬房、挖地的都捆起来。

这之后，安大人几乎不眠不休。骆九亲手书写自己条条罪证，安煦心里当然很难受，但他被瞒得后知后觉，什么都挽回不了。他只能无视难受，拼尽全力推断药、制作解药……也还是因为解毒不够及时，导致多人烧、呕吐、时间空间混。

这么一来，他长八个脑袋十六只手也不够用，司天堂内医师人手不足，他不得已向圣上请旨，召集御医及坊间大夫同来医治病患。

安煦向来对伏羲九针中的救人技法毫不吝啬，此次无论是御医还是民间大夫，他都倾授予，闹得好几位要磕拜师。

最危急的几日度过，姜亦尘把手记中的案件脉络说与安煦听，灵光的售卖获利主要有三分构成：以香火钱名义上供朝廷、浮屠门在大晋境内的场扩建修缮、转贺氏。

其中“贺氏”虽未指名姓，但结合事件前因后果，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二人联名上疏，将案件因果如实奏报，特别标注了“贺氏”到底指谁，暂没有铁证，尚不定定案。

结果奏报呈上数日如石沉大海，不见发还文书，只等来一密旨，发派姜亦尘外差。

六殿下看似是个闲散王爷，实则手中掌控避役司，说不好听是当朝最位权重的酷吏。

皇上爹勒令他从骆九手记中挑人，将那些恭请过灵光圣人的富商挑来，捡贼有钱的几个亲自去“招呼”一圈，同时暗查他们与当地官员有几分勾结。

太姜炼则因“截获溪山通敌罪证”有功，被大肆褒奖。

案件善后工作转给三法司，经查实广场下圈禁的宿四百有余，当场压死一百多，还剩下小三百人现在还疯疯癫癫。

由此设想，若恶事持续数年，那么被榨血的民真不知到底有多少。

圣上因此大发雷霆，下令各地彻查浮屠门内是否还有此类行径，勒令各地修士忏悔赎罪。

安煦听闻此事闪念不妥，预判往后圣上有心往赎罪券方向发展。但一来他说不上话，二来他心思全在救人上，过于分乏术，闹到最后自己也病了，每日靠药和针着一气神照料病患。

日七八糟忙过多半月，灵光寺中病患症状渐轻，安煦终于不用日日在寺里吃斋。

他好几天、坏几天，今日发低、明儿给面让他气、后儿又疼……

却诊不病。

这日一早，他在衙门里专心研究除雾蝇宿于人内的方法，蒋朝、骆白璧、还有那几百侥幸未死的宿还等着救命。

怎奈午后，他开始脑袋发，晚饭时彻底没胃，吩咐了不让打扰，躲去司天堂衙门的药房里试几味药。

许是这地界的味安神，能缓解不适，他趴桌上彻底睡着了。

他越睡越冷，没彻底冻醒又贪恋这懒怠。

朦胧间，他觉有人碰他的脸，手很，动作很轻、很温柔，安煦无意识蹭了蹭，在自己臂弯里蹭个不想被打扰的姿势；然后又有茸茸的东西贴过来，像致的风领——有谁给他盖了件衣裳。

下一刻，谁在他肩一扳，将他抱起来往外走。

这下安煦醒了，睁看见姜亦尘。

目光对上，他有恍惚——你不是外差了吗？

姜亦尘面怜惜地看他，知他还没醒盹儿，哄：“睡吧，我抱你去床上，我回来了。”

无论是梦是真，此情此景都足够让安煦安心，他又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