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因素包括且不限于措辞、气息、断句、甚至语速和表情。

他听这翟爷说话中气十足，言谈不疾不徐，初断他即便是匪，也是个念过几年书的匪，而若说他们重伤姜亦尘……总觉得不大可能。

他先不论旧事，四下洒么一圈，摆副识时务的酸儒表情，掸掸袍袖，行礼：“在下……要到幽州去，途径坤灵住店，结果……先看到客栈外墙上的怪画，夜又看到个怪消失在坟包跟前。在下……当时念叨着‘百无禁忌，冲撞莫怪’，想忍一夜，忍一夜就走。结果半夜，你知吗！半夜！院里的羊猩红着双上楼梯，从窗往屋里撞啊！你信吗……这是真的！老爷，你肯定不会相信的，若不是我亲所见我也定然以为我疯了……”

他越说越害怕，叨叨念念跑偏了题，翟老在他肩上一敲：“没说不信，你说重。”

“哦，哦，好，”安煦赶快咽，又清清嗓，“在下当时吓坏了，连带爬想找老板娘，结果啊……隔着门板，我听见她唱什么‘一张、两只、你藏好了吗’，又说有送上门的羊……她声音也很可怕！跟白天说话的声音不一样！但我听来了，她是要拿我当羊，所以我逃了，跑了一天，遇上大雨……摔伤了。我在大雨里躺了大半天……我、我才想起来，钱财还在客店呢啊……那是上家给我上货的钱，太多了，我赔不起！所以、所以甭是报官、还是好汉爷爷手，只要能帮我拿回来，我必好好谢你们！上家给的钱富裕，我置办完药材，剩下的都孝敬爷爷！”

安煦语序混，情真意切，拿袖抹把鼻涕，看着老。

“翟、啊翟爷，”矮瘦低声在一边提醒，“莫、莫非他们还、啊还在那活计……”

翟爷抬手，止住他话茬，上下打量安煦：“你文文弱弱的，怎么会只来置办药材？”

安煦更委屈了：“……我本来家境尚可，要都城会考前，家乡闹了瘟疫。我只得带老父北迁，一路上他几次轻生，就为了不拖累我……我怎能……怎能扔下他不？前程在生恩养德面前又算个呢！后来，我们终于在都城安定下来，但考期早过了，我只得再等三年。我想着不能坐吃山空，所以我靠略通一二的草药医术给人抓方开药，也能吃好活好。前些天，有个富贵人家想寻几好山参，都城医馆里的要么是天价，要么是次品。我这才……这才跑一趟。可早知遇见这么吓人的事，我打死也不来啊……”

翟爷目光落在安煦脸上，是在分辨他言语的真假。

看了半天，没看个所以然，到听这小说话的尾音确实带着南地的绵，他背手在四面漏风的破堂里溜达。

“你说看到了墙上的画，还记得有几幅吗？”

安煦极短地一愣，跟着装作回忆：“没太注意，好像是……十四幅，”他皱眉合故意往多了说，“不对不对，也可能是十五。”

“翟爷！”胖怒气冲冲大喝，“当年事的时候他们明明赌咒发誓说再也不犯，现在居然又重旧业？那咱二当家……”

翟爷一抬手，打断胖话茬：“这事儿咱们得见为实，不能听凭一面之词。”他说话时定定地看着安煦。

应景儿似的，堂外起了西北风，“呼啦啦”卷起大片的荒叶，打着旋飞上天、直指向坤灵的方向，是要为众山匪打前站。

姜亦尘比荒叶快，此时已至镇，带住匹，展眸见不远山上有黑影追着他。

他打手势。

黑影倏然下崖，几个起落到他近前：“六爷，如您所断，安先生令牌没丢，是找茬涮您来着，”这人蒙着脸，话音很甜，语调带笑，看形像是十六七岁的女孩，“您走后不久，他动去了匪窝，好一通折腾呢。但您放心，七杀留在暗中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