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的、想要携手相度一生的那个人，所以她才能一直堪堪维持理智的边界。

……

彼时天下大，什么德仁义都化作飞灰，旧的势力覆灭，又有新的势力乘风而起。

很快有人发现媓岐谷的神异，起了歹心，想将此地据为已有。

这伙修士拉帮结派，实力不俗，浩浩如蝗虫过境，侵占仙谷，谷中避难百姓变成了阶下。

明雪无奈，只得手。又因为状态差劲，不经意现了真。

于是尊在人间蛰伏的情报在刹那间传遍五洲七陆。

原本受她庇护的人纷纷改换了恐惧神，认定尊不安好心，比侵占仙谷的修士更加可怖。

明雪面无表情，任由他们惊慌逃窜。

这一幕甚是荒唐。苟延残的仙修、大叫着向五洲传递消息的侵者、无知逃跑的百姓……甚至还有个别犹豫不决想要相信明雪的凡人

明雪不由有些想笑。

她摇摇，转过，一步步走向了天灵冷泉。

冰冷泡一串串骨碌碌冒上来。

她沉在中，闭上睛，忽想起少年时。

那时的她有过许多关于未来的设想，也曾意气风发，志得意满，时而想黑衣侠女，踏叶飞，行侠仗义；时而又想当皎皎天上仙，白衣缥缈，慈度世人。

也想过同檀溪及朋友游历世界，剑斩天下不平事。谁料最后孤一人，被迫，落得个世人厌弃的下场。

其实她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不了心狠手辣的，也无法成为心良善的仙。

她只是觉得委屈。

这世上多的是人想把诛箭对准她的心，没谁想让她好过，她是最知的。

所以当“众仙将要围剿媓岐谷”的机密传来，明雪反而如释重负。

她和檀溪一样，也终于明白了少年时期学的那些仁义德本无用。

多得是人两面三刀、薄情寡义，嘴上飘飘然地谈着大义，实际上欺骗和伤害他人是再顺手不过的事，丝毫不会为此受羞耻和惭愧。

这是一个恶者当的世界。所以才显得一切和善良如此难能可贵，有着星火般的温与明亮。

明雪沉在冷泉底，在溺般的窒中，任由寒冷一刺她的骨髓，直至冷似铁，再也不会泪。

她想，可是凭什么呢。

那些拥有着难能可贵的星火般的的人，为什么要过得那么苦。

这样的世又有什么存留的理由？她跟檀溪从来都是不一样的人，檀溪面冷心，他冷静而理智，从容地接纳黑暗，为一线光明寻找方向。

但明雪不同，她更愿意那把双刃的匕首，刺穿邪佞的同时，也刺穿自己。

既然群仙要来围剿媓岐谷，她还能任人欺负不成？

明雪面无表情地跃面，撩一把发，眸中闪动着不自知的嗜血杀意-

媓岐谷一役，九幽尊明雪，屠戮群仙十万众。

……

明雪有些记不得后面的事，她杀了群仙，自己也负重伤，捂着心踉踉跄跄地逃，不知逃去哪里。

气逆，源作，神智模糊，五尽失。

她想，真是造孽，万一就这样一撞仙家大本营，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她不敢跑太远，忍着剧痛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似乎是走到了一山林，朦朦胧胧有着潺潺的溪声。

她看不清也听不清，本想寻些草药，又担心撞上凶兽，便寻了个僻静地方，等着伤自愈。

好像夜了，也好像下雪了，天地间一片死寂，透骨的寒凉。

脑愈发昏沉，每一伤都痛了起来，让她想立刻死掉。

一会儿冷一会儿，前黑蒙蒙的尽是些噩梦般的景象，明雪靠在树上，喃喃地喊着爹娘。

忽然有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她惊颤不已，浑过了电般的颤抖，手指勉够到九幽鞭。

那人好像在说话，可明雪听不清，她都不要信，谁都不要理。求生的本能促使她终于握住了武。

“明雪。”

某一个心的间隙，她终于听清了对方的话，怔怔地不动了。

熟悉的、哽咽的，柔和的、极力保持平静的。

“明雪。”

“我是檀溪。”

一滴泪落下来，如弱一般这么轻这么重，砸在明雪伤痕累累的手心。

……

那座僻静的山林有一间废弃的木屋。檀溪留在她边，照顾了她三日。

三日后，他默不作声地离开，仿佛一切都只是明雪的一场梦。

明雪茫茫然地睁望着透屋的光，没有动弹，受着伤以一奇异的速度愈合。

源的自愈力得可怕，是个你死我亡的双刃剑，不是明雪降服它，就是它彻底吞噬明雪。

明雪伤好后，打听到了苏明昼征的地方，偷偷找到她。

她本来想拿一大人的模样，很正常很成熟地跟苏姊见面，但是一见到对方笑的脸，刚想开，就先掉了泪。

当着苏姊的面，明雪低下，很没息地抹泪。她想，嘛呀，我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哭。

半响，她到有一双温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

苏明昼轻轻缓缓地叹了一气。

明雪哽咽着说：“对不起。”

苏明昼笑，她这些日奔波劳碌，面疲惫，但这么一笑，有明烈洒脱的生机。仿佛这个冬天就要过去。

“你说什么对不起？仙门百家围攻媓岐谷，未必没有他们的私心。”

明雪摇摇，拼命用手背抹泪：“不是这个……我不在乎这个……是二苏给我传的消息，可是已经被人发现了。”

苏明昼沉默了会，：“这是他选择的路，无论好坏，他都得担着。只要他不后悔就成。”

明雪拉着她的衣袖，仰着哭的小脸，乞求地望着：“可是他会后悔，我也会后悔……苏姊对不起……你跟我走好不好。”

苏明昼似乎想冲她笑一笑，只是太累了，抬不起嘴角。于是她轻轻摇，摸了摸明雪的脑袋。

……

后来苏行夜果然后悔。

消息传来时，苏行夜还在苍梧陆平妖，盔甲沾满一层又一层风的污血，半个月没合过，曾经明亮的星眸如今布满血丝和疲惫。

送来消息的是林九音，因为苏家人怕苏小少主受不住，所以把忙于财政的林君请来，希望她能劝住。

但她也拉不住发疯的苏行夜，只好匆匆叫来仇苍。

“让我走！我要去见我！”

苏行夜拼了命的挣扎，什么都不不顾了，发了疯般想去朝南洲。

仇苍冷声：“你以为苏姊会愿意让你抛弃战场去见她？苏姊会想看到你这个疯样？”

“……她已经看不到了！”

苏行夜猛然抬朝他吼：“媓岐谷的情报是我传给姜明雪的，死的应该是我！不是她！”

林九音不得不施法让他保持冷静，但再的清心咒也无法压制一个人心底最极致的大悲，她脱手，踉跄后退。

仇苍咬破手指，鲜血招枯骨，死死拉住苏行夜。

苏行夜声嘶力竭：“我后悔了，我不该给姜明雪传递消息。”

“不，不是媓岐谷，是青云大会！那时我就后悔了，我不该站来，我不该逞英雄……是我害死了我……”

他喃喃地跪倒在地：“一切都是我……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是他向媓岐谷传递围剿的情报，是他得不净，才被仙家发现……

所以仙门百家把苏家打成叛族通敌的界党羽，浩浩地对苏家发了难。

天东苏家是一柄锋利刚烈的刀，苏明昼是最桀骜难驯的世家异类。积怨已久，不死不休。

彼时苏明昼带领的打军刚将朝难洲世的上古凶兽镇压到业火之下，挟着一未的血气与疲倦，被诸仙拦在归程路上-

苏行夜怎么会不后悔。

当时他听闻仙家将围剿媓岐谷，实在担忧明雪安，便用大家游历时偶然习得的暗语，向明雪传递消息。

消息传，他心底微松，但又有一隐隐而惶恐的不安，毫无缘由地冒了。

他心得厉害，却又以少年人特有的倔和正义，行摁住了这情绪。

他只是向朋友传递了情报，于情于理，他的朋友什么都没错，他也什么都没有错。

但他还是有些怕，后悔像细细的藤蔓在他心底蔓延，挠得浑都惶恐的。

他模模糊糊觉到自己这回闯了大祸。传信息这件事的似乎不净……而且他后还有一整个苏家。

已经很累了。他好像错了。

所以当苏明昼把他叫到家族祠堂时，他想也不想就跪了下去。

苏明昼反而笑了：“这是什么？”

苏行夜着把事情从到尾讲了一遍，语句凌。

苏明昼的声音听不喜怒：“所以呢？”

苏行夜愈发得慌，一字一句艰难说：“我是苏家人，如果这件事暴……会连累整个苏家。”

他这才想起，比他更早得知围剿媓岐谷的消息，但她什么也没。

或许这才是明智之举，不兵就已是苏家能到的全。

他胡地想着，一会儿觉得也许没那么糟糕，一会儿又不可抑制地想到什么最糟糕的结果，浑冰凉。

直到苏明昼说话，声音一如既往的轻快。

“当初簌簌被檀溪带回长留峰，天阙殿打算暗中抓捕。这件事，是我暗中提前告知她的。”

苏行夜猛然抬起。

他忽然松了一气，很兴地想，原来一直没有变，原来他是和一样的人。

祠堂烛火明灭，他看不清长的表情。

那天应该只是极普通的一天，跟平常一样，依旧在祠堂拭父母牌位，照例检查他功课，被气得拿柳条他。

苏行夜抱着功课，灰土脸地走了。

弟弟走之后，苏明昼对着牌位，自言自语：“罢了罢了。”

弟弟果然是苏家孩，年少无畏，明知不可而为之，了如今的她已经不敢再去的事。

这世间，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呢。问心无愧，便已是难得。

后来世人说起朝南洲那场战役，记不得当时围攻的仙家，记不得冠冕堂皇的话术，只会记得，苏家家主苏明昼以一敌百，字字慷锵，风骨傲然。

“问心无愧，对错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