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黛拉的眉微微皱起。

“这张王座……本来合该属于我！”阿方索笑意更盛，“我的母亲是是先王唯一的后嗣，是第一公主，本该由她来继承王位……但是因为那该死的习惯法，女儿和女儿所生的儿都没有继承权……王位最终传给了她的堂兄弟，也就是你的父亲……所以我要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他仰起，笑容越发讽刺。

“现在好了，你杀了我这个大叛徒，变成国民的英雄了……那些愚蠢老百姓肯定会拥你成为新的女王……你来继位也好……不论是你，抑或是我，那该死的习惯法最终都会被推翻……你还得谢谢我呢……”

阿方索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他盯着斯黛拉的脸，试图在她伤痕累累的面庞上找到震惊、同情或者动摇的痕迹。但他什么都没找到。他不禁有些失望。

斯黛拉微微倾，目光直视着他逐渐黯淡的睛。

“你说我在装傻。其实装傻的是你吧，阿方索。”她说，“什么推翻古老的习惯法，什么让女儿和女儿所生的儿也能继承王位——这只是你的借吧？”

她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你只是单纯想要权力和地位而已。你的恰好成给了你一个完的理由。就算你不是公主的儿，就算你和王室没有半血缘关系，你也还是会同样的事，只不过会找别的借来让你的行为合理化。”

阿方索嘴角上扬。他已濒死，失血过多让他的肤苍白如纸，衬得嘴角鲜红的血迹愈发醒目。

他逐渐涣散的瞳孔，燃起了最后一簇狂的火焰。

然后，他开始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没错，正是如此！你说得完全正确！咳咳……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歇斯底里、狂放无羁，鲜血随着他的笑声涌而，洒在大理石台阶上。但他浑不在意。他笑得浑颤抖，不停搐，整座觐见大厅都回着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声响。

“权力、财富、地位、荣耀……谁不想要？谁不想要？！坐在那个椅上，着黄金和宝石，俯瞰所有人，让整个世界都臣服在你的脚下……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妙的觉！凭什么你们有的东西我不可以有？我也想要！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

阿方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了个。

他的血几乎尽了，肤呈现死人一样的灰白。有那么一瞬间，斯黛拉以为他的“冥府统帅”可以对他自己使用，让他即使死亡也能化作活尸。

他右手扣住台阶，艰难地将自己挪上去。他用令人难以置信的意志力，拖着自己已经彻底崩坏的，一一地向上爬。白大理石台阶被他拖一目惊心的血痕。

终于，他的手攀上了王座扶手。红天鹅绒坐垫上摆着一只镶嵌无数晶的黑曜石冠冕。

“王冠……”他喃喃地说，声音已经轻得像一阵风，“我的碎星冠冕……”

他抓住王冠，了很长时间才把它举起来。小巧的王冠的重量对于他这样一个濒死的人来说过于沉重了。他的手腕不住颤抖，好几次几乎要脱手掉落。最终，他将王冠在了自己。

王冠微微歪斜，压住他凌的发，边缘磕在他的眉骨上。他伏在王座上，鲜血渗坐垫里，和红天鹅绒为一。

斯黛拉缓步登上台阶，踩着满地的鲜血走到阿方索边。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斯黛拉平静地说，“那‘碎星冠冕’是假的。路茨长是我们的人。”

阿方索的睛瞪大了几许。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只发了“咳咳”的声音，接着便戛然而止。

光芒从他睛里消逝，他瞳孔扩散，变得浑浊。现在他上唯一在闪光的东西，就是假王冠上无数熠熠生辉的晶。

斯黛拉站在原地，看着那歪斜的尸。“冥府统帅”最终没能让他死而复生。

大仇得报，她应该到开心才是，可不知为什么，她只到沉的悲哀。

她既笑不来，也哭不来，就好像亚斯特的尸灰飞烟灭的时候，阿方索的笑声戛然而止的时候，她的灵魂也有一些东西跟着一起消逝了。

背后传来脚步声。有人闯了觐见大厅。

斯黛拉转过。

*

莱曼沿着影飞速移动，经过王的园和回廊，最终来到东翼。

这里是专门接待贵客的迎宾馆，现在则是菲奥雷枢机专用的临时办公所。与其他地方不同，这里被圣国士兵重重守卫。

莱曼不禁有些可惜，路茨长和他的本还在飞奔回星临城的途中，否则他大可以用路茨的大摇大摆走去。

嗯，过了今天，路茨的份大概也不能用了吧？连宣教长和枢机主教都死了，一个小小的研究长还活着未免不合情理。就让他顺便壮烈成仁好了。

莱曼影，潜东翼殿之中。在一间布置奢华的祈祷堂内，他找到了菲奥雷枢机的影。

这座祈祷堂原本可能是起居室，但被改造成了供拂晓之神信徒参加宗教生活的场所。阿方索登基后就要改信拂晓之神，因此才会如此改建殿。

菲奥雷枢机正跪在临时搭建的祭坛前，双手握，对着祭坛上的太圣徽低声诵读赞太的经文，请求拂晓之神降下神罚，制裁那些不知忏悔的罪人（此特指星临城的“刁民”）。

莱曼正想现，却忽然想到，菲奥雷既然是异端分，那么他和剩下的那名异端没准有什么关联。莱曼现在还不清楚最后一人的份，那么不妨诈菲奥雷一下，看看能不能诈什么情报。就算没诈来，至少也没有坏。

于是他缓慢地从影中现，凝聚为实。

菲奥雷立刻便注意到了他。他像受惊的兔一样起来，下意识地握住怀里的什么东西，可能是武。

他张开嘴，正要呼叫守卫，莱曼却竖起一手指示意他安静。

“别嚷嚷，菲奥雷，我是你的同伴。”他故作从容地说，“我是被派来保护你的。”

“同伴？保护？”菲奥雷脸上现了一闪而过的困惑。他打量着莱曼，试图将这个黑漆漆的、怎么看都不像好人的家伙和“同伴”联系在一起。

莱曼继续说：“现在星临城局势张，上面很担心你的安危。我们在拂晓教会内布下的棋所剩无几，可不能差池。”

他等着菲奥雷卸下伪装，真面目。然而菲奥雷在短暂的迷茫后，睛里旋即迸愤怒的火焰。

“谁跟你是同伴，你这狡猾卑鄙的邪教徒！竟想腐蚀我吗？！”

他的怒火货真价实，怎么看都不像是伪装来的。

难搞错了？莱曼纳闷。路茨，你的名单到底对不对啊？别死了还坑我一手……

又或者是我的话术不对？如果安多内拉是黑日教团的细，那菲奥雷没准也是。

“行了，菲奥雷，这里又没别人。”莱曼尽量用闲话家常般的语气说，“教主大人很关心你的工作展。她叫你办的事你办成了吗？”

“我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这肮脏的邪教徒！休想诋毁我的名誉！”

菲奥雷现在的表情可以说是极端嫌恶，极其愤怒，就好像看到一团蛆虫在他前蛄蛹似的。

他提声音，厉声喊：“卫兵！”

门外传来纷的脚步声。祈祷堂的大门被轰然撞开，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蜂拥而。其中有不少人莱曼都瞧着熟。

菲奥雷伸一瘦的手指，指向莱曼：“抓住他！”

骑士们面面相觑，睛里满溢着困惑，剑尖一会儿偏向菲奥雷，一会儿偏向莱曼，不知该不该服从命令。

“抓住谁，枢机阁下？”一名骑士壮着胆说，“这位丽的公……我的意思是，这位黑衣先生，我们真的要，呃……”

菲奥雷像看疯一样看着他们。“你们也被邪教徒迷惑了吗？！”

莱曼懒得同骑士们纠缠，直接丢玛格丽特。“陪他们耍耍！”

无的洋娃娃飘浮在半空中，长发四散开去，如同悬在海中的密海藻。

骑士们哪里见过这等邪，被惊得连连后退。玛格丽特发恻恻的笑声，就连莱曼都听懂了它的意思：我打不过大邪神，还打不过你们吗？

轰——

洋娃娃的黑长发像鞭一样击，速度快如闪电。前排的几个骑士被当击中，径直朝后飞了去，撞上后排的骑士。他们就像被击倒的保龄球一般依次倒下。

惊天动地的响中，菲奥雷枢机转就跑。祭坛侧面有一扇小门，他一闪便钻门内。

莱曼不由分说追上去。那小门通往一座宴会厅。此刻厅内空无一人，桌椅摆放整齐，铺着一尘不染的白布。

菲奥雷一边跑一边扒拉宴会厅中的椅，将它们丢往后，试图拖慢追逐者的脚步。但莱曼直接影，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障碍。

他在距离菲奥雷一步之遥的地方现，左手揪住枢机主教白袍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菲奥雷惨叫一声，摔得七荤八素，冒金星。当他恢复神智时，脖上寒意森然——一把猩红的匕首已经抵上他的肤，刀刃红光闪烁，似乎随时准备吞噬他的命。

“老实代，你到底是谁派来的！”莱曼恶狠狠地威胁。

“卑鄙的邪教徒！”菲奥雷骂骂咧咧，“你杀了我吧！我的灵魂将升上天国，沐浴神的荣光，而你将永堕地狱，在业火中受无尽的折磨！”

“还搁这儿装呢！”莱曼不跟他客气，一刀穿了他的左手掌。

鲜血飞溅！菲奥雷发凄厉至极的惨叫，痛得几乎昏厥过去。

“说！你的主人到底是谁！”

菲奥雷用布满血丝的睛狠狠瞪着莱曼，仿佛在用神诅咒这个黑衣邪教徒。

“我的主人当然是全能的拂晓之神！你们这些肮脏的邪教徒，休想用狡猾的扰我对神的忠心！”

莱曼将滴血的匕首抵上他的咙。这家伙嘴竟然这么，死到临都不肯说实话？

“那你就去死好了。”莱曼发低沉的笑声，“我会切掉你的，把你一片片切碎，你连惨叫都发不来，只能睁睁看着自己的肌是怎么从骨上剥离的！”

菲奥雷一瞬间恐惧的神，但那恐惧旋即被一狂所取代。

他额冒冷汗，瞳孔因兴奋而逐渐放大，脸上的肌不停搐，嘴向上咧去，牙齿，似乎想笑，但那笑容诡异狰狞，本不是正常人得来的。

“神会奖励我的忠诚！”他的语气充满狂，仿佛一位虔诚信徒在临终前看到圣人和天使前来迎接自己，“我将在祂的天国中获得永生，我将凭自己的虔信成为祂座下的天使，让祂的旨意晓谕四方，让祂的怒火涤世间……”

他的右手摊开了。一只空瓶从他掌心来，骨碌碌地到墙角。

“死亡为邻”突然在莱曼脑中炸响。

“小心，莱曼！”卢纳斯特吼，“他刚刚喝了什么东西！”

一定就是在他逃跑时趁机喝下的。莱曼立刻松开手，朝后方一跃，拉开和菲奥雷之间的距离。他现在一听到“喝了什么”就有应激。

“不会又是你的什么神血吧！”

“不是啊！我没应到！”卢纳斯特委屈地喊。

菲奥雷脸上青血凸起，令他的面孔变得无比骇人诡异。他张开双臂，仰望向天板，声音中满是狂喜。

“神啊！蒙您的恩赐，我将为您净化这个亵渎之地！”

菲奥雷的肤开始皲裂，宛如冰裂不断蔓延，每一条裂中都迸光芒，仿佛他的肤是一层外壳，其中包裹着某极为炽、极为光明的东西。

他的珠在光芒中化，血在炽焰中扭曲。那光芒填满了每一寸空间，整个宴会厅亮如夏日白昼的正午。

莱曼本能地向后跃去，在半空中他试图影。然而他落地的瞬间才惊觉，这座宴会厅中里已经没有影了。

墙、石、长桌，所有的暗面都被这诡异的光芒吞噬殆尽。

菲奥雷已经不复人形。

他的躯膨胀到了常人的三倍，六只大的翅膀从他背后伸展来，每一只都覆盖着纯白的羽，在光芒中微微颤动。羽间隙中长满了蠕动的球。

最下方的一对翅膀遮蔽了他的脚，中间的那对翅膀形如弯曲的手臂。最上方的那对翅膀则环绕着三张脸。

正前方的脸是菲奥雷原本的面容，此刻正微笑着，双闭，神态安详。左边的脸悲悯哀伤，右边的脸则怒不可遏。

三张脸的三张嘴同时张开，声如洪钟：“圣哉！圣哉！圣哉！”

“妈耶真是要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