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起把文往架上摆。

“不是，你等等，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啊这个是费迪南德将军用过的行军地图！等一下，年轻人，你为什么要——啊这个是威廉四世陛下的御用羽笔！我说，你究竟是什么人——啊这个是拉尔夫战役的断箭！”

伊文图斯夫人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十分另类的盗贼——别的盗贼是悄悄把屋偷空，她是悄悄把屋填满，并且有别样的贼心虚。

年轻人忙活了老半天才停下来。他捶了捶腰，一副费了老大劲儿可把自己累坏了的样。

“就这些了。”他说，“我们的同伙……不是，同伴不得不撤退了，还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运回来。能运回多少就是多少吧。今后的事今后再想办法吧。”

伊文图斯夫人也累得气吁吁、满大汗，她的腰才是真要断了。怎么可以让老人这苦工，简直是待……

但是看着架上的一排排文，她觉得被待一下也是值得的。

“那其他的文呢？”她抱着一丝希冀问。

“会被运回圣城吧。”年轻人耸肩，“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你把仓库锁好，别让任何人来，也别对任何人这件事，哪怕是博馆馆员或者你自己的家人也不行。否则会给你自己招惹麻烦的。”

“这我当然明白。可是……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些？”

年轻人凭空取品的本事倒还好解释，他想必是位超凡者。可圣国人为何要归还被圣国掠走的文？他们自己内闹分裂了吗？

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施施然地往外走去。伊文图斯夫人连忙抓起拐杖，跌跌撞撞地追上他。

“等一下！你到底是谁？”

伊文图斯夫人忽然福至心灵，“你是无名者？还是反抗军？那些预告函不是恶作剧？你们来真的？”

年轻人步履矫健扬长而去，把她甩得远远的。提灯的光已经照不见他的影了。

伊文图斯夫人朝着黑暗喊：“《星临城码的清晨》你们抢回来了吗？”

“抢回来了！”黑暗中传来年轻人的回答，声音在空无一的回廊中层层回。

“抢回来了……”伊文图斯夫人愣怔凝望灯光找不到的地方，喃喃自语。

然后，她摘下镜，用袖拭了拭脸颊。

“抢回来了！”她对着空的博馆大声说，接着大笑起来。

*

下。耗帮的据。

“老大！老大回来了！”

“老大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老大你怎么这么慢啊，我还以为你被抓了呢！”

康拉德背着画框，一脸嘚瑟地穿过簇拥他的浪儿们。“说什么话呢！我怎么会被抓！我是谁啊！我可是耗帮的康拉德！”

他清了一下人：“没少人吧？都活着在吧？嗯嗯，很好！没给我康拉德丢份！”

浪儿们七嘴八地嚷嚷：

“那可不是么！我们可是耗帮！”

“圣国人都是睁瞎，我躲在草丛里他们就看不见了！”

“他们跑断了也没追上我，哈，老大你真该看看他们的表情！”

米拉却有些苦恼：“我的靴被拽走了一只。”

她低看着自己的脚，左脚的靴还完好无损，右脚却是打着赤脚。

“这还是老大你送我的靴呢……”她惋惜地说，“只剩一只也没法穿了。”

康拉德豪迈地说：“没事儿，一只靴而已！回我给你双更好的！”

其他孩叫：“我们也要！”

“好好好，都给都给！送完米拉送你的，送完你的送你的，我心里都有数，大家都不白来啊！”

康拉德将背上的画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靠着墙摆好。

因为一路奔波，画上沾了不少泥土灰尘，还挂着一烂菜叶。康拉德拂去菜叶，后退几步，好将整幅画都纳底。

浪儿们聚集到他边，跟他一起欣赏起来。

那就是他们拼尽全力才夺来（好吧，其实是“捡来”）的画？那就是康拉德赞不绝、被人们称作稀世珍宝的杰作？那就是圣国不惜布下天罗地网也要阻止无名者偷走的《星临城码的清晨》？

“唔，很普通嘛。”一个孩审慎地说，“这不就是码的样？只要我愿意，每天都能看到啊！”

其他孩纷纷附和。

“可是它画得就跟真的一模一样耶！”另一个孩说，“一看到它，我好像就真的去到码了。画里的那些人也像真人似的！”

“其实仔细看看，那些人都是颜料糊成的一个个小耶！但是离远了看，就跟睛看到的东西一模一样了！可能这就是艺术吧！”

“也许世界上其他地方都看不到这样的景呢？只有星临城的码是这样的，所以这幅画才特别……”

大孩搂着小孩，小孩倚着大孩，所有人都神地望着那幅画，久久不动弹，就好像他们也变成了小小雕塑。

他们就这样看了很久很久。

*

星临城码。“天堂之火”号货舱。

船长侧向翻，躲开无名者发的铁钉。爬起来时，他气吁吁，汗浃背。

在他攻击的间隙，无名者并不反击，而是专注于一脑儿地扫货。船长算是看明白了，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人们的注意力都被《星临城码的清晨》引走了，以为无名者必定是奔着那件最名的杰作来的，但是其他文难就不重要了吗？无名者若是把它们夺走，圣国照样会颜面尽失！

船长忽然有了个主意。他自己也掀开一只箱盖，里面装满了陶瓷制品。他用抵着箱，威胁：“立刻给我停下来，否则我就毁掉它们！”

无名者果然住手了。银面下的睛恼怒的光。

“哦？你就不怕受分？你们的宣教长若是知他的宝贝被自己的下毁掉了，肯定会大发雷霆吧！”

“如果能抓住无名者，一箱破罐算得了什么？反正也不是我们国家的文！”

“你……！”

无名者咬牙切齿。船长听来她已经被自己彻底激怒了，而且投鼠忌，果然不敢继续“扫货”了。

船忽然猛地一震。船长一个趔趄撞在墙上，无名者也跟着摇晃了几下。

的甲板发响，纷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从上方传来。

船长大喜：“援军已经来了！你蹦跶不了一会儿了！”

无名者“啧”了一声。她朝上空掷一把铁钉，它们像铁灰的星一般从她之前轰的飞去，蹿至甲板，密密麻麻钉在桅杆上。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剩下的东西暂时寄放在你们圣国那里，我将来再取！”

说着，她用那些钉在桅杆上的铁钉牵引自己的，腾空而起。

甲板上刚刚登船的圣国舰队船员们只看到一黑影从船舱中飞起，在空中停留了极短暂的瞬间，接着一扎海中。

船员们朝海里放了一箭，用的是特制的石箭，然后谁都知这只是无用功。想从夜幕下的大海里捞起一个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天堂之火”号船长踉踉跄跄地爬上甲板，在援军的搀扶下才能勉站立。他浑上下都是被铁钉刺伤的血痕，整个人就像沐浴过鲜血的血人，把船员们吓了一。

“没事。”他对跑过来要为他治疗的手摆摆手，“只是外伤而已。比起我，还是先救治我的船员吧。”

他疲惫地靠着桅杆一坐下。现在该考虑如何向上级解释船上丢了那么多货了。

*

这个极为漫长、惊心动魄的夜晚终于过去，苍白的太再次从东方的海平面升起，将光芒洒向星临城。

一大早，冷山公爵阿方索就在武装到牙齿的卫兵护送下拜访了圣国大使馆。

刚走门厅，他就听见楼上传来宣教长斯特凡诺震耳聋的咆哮。

“饭桶！废！一群垃圾！你们这么多人，居然打不过区区一个人！我养你们有什么用！你们是不是想故意气死我？！”

他尖锐而极穿透力的吼声让冷山公爵开始耳鸣了。他捂住耳朵，在低眉顺、胆战心惊的仆人的引领下拾级而上，走会客厅。

不他所料，宣教长就像一条愤怒的河豚，整个人都涨成了红，看上去大了一圈。菲奥雷枢机坐在后方的扶手椅上，脸难看。路茨长背着手站在宣教长跟前，一如既往冷漠得像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