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奥罗兰。”

*

直到这时，理智才姗姗来迟地回到他的脑中。

女讥诮地笑了：“噢，不，是你自己从河里爬上岸，自己把伤好又包扎好，自己到车上，隔空驾驶着车。”

“拿你的哪个分？”

莱曼停下脚步，猩红的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我正在设想自己被冤枉成杀人狂的悲惨未来。”莱曼悲伤地说。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声音嘶哑，咙里像长着一片沙漠。

接下来，就要看审判和骑士团哪边更迅速了。

“有讨厌你那张嘴。”

“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的地方，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女笑地回答。

“艾瑟，你可给我撑久一啊！”

他烦躁地挥挥手，谴责地瞪着秘书官，无声批评他打断自己的讲述，耽搁了宝贵的时间。

“嗯，该怎么救艾瑟呢？我人在圣城，鞭长莫及。如果有一位使徒在他附近就好了。可现在唯一在尔塔利亚的使徒是多雷安团长，他正在监狱里修呢。斯黛拉还没有找到她真正的愿望。等她找到，艾瑟搞不好已经凉了……

“谢谢你们。”艾瑟说完这四个字，用力咳嗽了两声，他上的伤因此剧烈作痛起来。

莱曼想了想，把卢纳斯特的手臂从神之匣里掏了来。

首席审判官神凝重。他的秘书官问：“路茨长，这么重要的情报你是怎么搞到手的？”

“谢谢你来帮我。”红发新生说，“我叫纳谢尔·索拉里乌斯。你呢？”

莱曼早知有此一问，从容回答：“您知的，我经常收购一些拥有特殊力量的品，也托人去四搜寻，和各地的商人都有些关系。那些从尔塔利亚逃来的难民，带来了许多有关遗和奇的消息。不过那不是今天的重。”

“谢拂晓之神，他还活着。”她说。

“首席大人，我昨日接到了一条有关我们正在追查的那个神秘组织的情报。”

“正是。神秘组织在这个时间现在尔塔利亚，绝非巧合。他们肯定在策划什么行动。”

“哦？”首席审判官饶有兴味，“愿闻其详。”

“我为什么要有意见？”

“也就是说，艾瑟和纳谢尔并非在战场上‘阵亡’，而是被自己人从背后了刀。”

一瞬间，艾瑟的后背都被冷汗浸了。

“为什么不是？”卢纳斯特问。

“莱曼。”

在那之后，艾瑟和纳谢尔的确并肩作战了。先是对付欺负新人的学长，然后是追捕搞邪说的异端。他们从输多赢少，到输少赢多，到再无败绩，成为审判的传奇。

而且“死因”还不是溺亡，而是在战斗中牺牲。这绝不可能是单纯的误报。

“你们怎么会知……”

“在尔塔利亚的埃夫勒河沿岸，有人目击了穿黑衣的神秘超凡者，很有可能就是神秘组织的成员。”

“行啦，别说话了。”英格丽德拍了拍艾瑟左臂缠着绷带的地方，艾瑟觉得她是故意的，“你伤得不轻，还是省省力气吧，审判官大人。”

艾瑟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咚咚咚。”卢纳斯特用技模仿敲门声，“一般来说，一个人的死亡对谁最有利，那个人就最有可能是凶手。”

说完，莱曼突然停了下来，等待卢纳斯特一如既往发表针对艾瑟的暴论。

莱曼给斯黛拉公主定了个标记，今后可以随时观察她的情况，必要时亲自“降临”与她对话。

第123章 赎罪券

她满腔复仇的怒火，心怀无边的愤恨，誓要将她的仇人碎尸万段。然而，使徒卡并未成形，甚至离半成品都远得很。复仇并不是她真正的愿望。

艾瑟跌落在波涛起伏的命运之河上，向着未知的远方漂。每一滴河都是一段他和纳谢尔的回忆，它们共同汇聚成一条波光粼粼的长河。他载沉载浮，最终被浪涛推向岸边，搁浅在河滩上。

他姿态狼狈又稽，嘴里却喊着一些义正辞严的话：“为学长却欺负新生，你们难不知羞耻吗？平民又如何，本届学考试的第一名也是平民，你们比他吗？”

当然了，前线的审判官们就算把七灯城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神秘组织的一发。神秘组织现在哪里，莱曼还不清楚么？

“莱曼，我有一言……”卢纳斯特鬼鬼祟祟地开。

女转向车厢前方，对驾车的车夫喊：“科内利斯，你就不能稳一儿吗？都是你的错，他都疼哭了！”

“是你们救了我吗？”他又问。

“直接从理上消灭竞争对手，是政治斗争最常见、最有效的手段。”卢纳斯特慵懒却一针见血地指。

“我们派去前线的审判官，名义上应该服从大团长安多内拉的署。如果越过大团长去调动他们，她肯定很不兴，说不定还会在圣座面前指控我们越权行事。”

莱曼在桌上铺开一张尔塔利亚地图。地图画得十分简陋，只标注了主要山川河和几座大城市。一般来说，各国的舆图都是重要军事机密，圣国能到这简易地图，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两人丢下车，争先恐后地跑到河滩上，从一堆碎木间捞起一个浑透的溺者。

艾瑟略微困窘地移开视线，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当然是这位女和车夫救了他。女叫英格丽德，车夫叫科内利斯，他已经从他们的对话中知晓了他们的名字。

卢纳斯特滋滋地让他的手握住莱曼的手，掌心相贴，然后把整条手臂都勾在莱曼脖上。

卢纳斯特发吃吃的笑声：“可骑士团怎么也没想到，艾瑟居然还活着，还被人救了。”

他等了足足一分钟，卢纳斯特才试探地问：“呃，然后呢？”

“莱曼，你的脉搏好快。”

然后学长们就把他俩一起揍了一顿。

“话说回来，艾瑟竟然活着……”

就在他准备而的时候，只听见一声洪亮悠长的“住手——”，一个红发的新生从树丛里跌跌撞撞地摔来。

但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战斗，艾瑟一败涂地。被纳谢尔所救，却再也没机会还他这条命。

“噢，你就是本届学考试的第一。我在榜上见过你的名字。”

那似乎是一座位于埃夫勒河中下游的城市。他是从白泉谷一路漂到了这儿吗？

教训完两个“不知好歹的小鬼”之后，学长们心满意足地离去了。只剩下艾瑟和那个红发新生（被欺负的学生已经逃之夭夭）遍鳞伤地躺在草地上，相视苦笑。

秘书官往后缩了缩，被“路茨长”恐怖的神压得有些抬不起。

“随便，拿你喜的分好了。”

“骑士团知他有可能没死。他们肯定也在寻找他。一旦发现他的踪迹，就会杀人灭。”

艾瑟估摸了一下，他一个人对抗四个年级的学长，必然不是对手。但他无法对这不义的暴行坐视不理。何况他也是平民。

《邪神之书》，查看那位祈愿者的份。

而莱曼现在正兼一项“重要职务”，让他有足够充分的理由调动那些在一线的审判官。

“艾瑟审判官？！”莱曼瞠目结。

艾瑟下意识地摸向

这个家伙不知为什么又在生闷气了。莱曼决定让他自己调理一会儿，他还要思考别的事情。

但是在搜查过程中，他们很有可能找到艾瑟……不，应该说是肯定能找到。艾瑟只要听说审判的人在附近，必然会去主动联络他们的。

“一般这个时候，你就该唧唧歪歪地来，指责我为什么要救敌人了。你怎么了卢纳斯特，你摔坏脑袋了吗？你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你了！”莱曼痛心疾首。

莱曼指着埃夫勒河沿线，从白泉谷一直画到七灯城，重在七灯城画了个圈。

“恕我直言，一直是你单方面看艾瑟不顺。他本不知你的存在。这关系应该不能叫‘斗’。”

“可恶！你倒是回去啊！往回走一儿啊！”莱曼对着空气一顿输。

艾瑟看不下去了。他丢下手里的书前去帮助那个红发新生。

首席审判官果然被打动了。“嗯，有理。只要能取得成果，越权什么的都很好解释……”

他在车撞击石的嘈杂噪声中睁开了睛。

“也许是因为你穿着白袍，上着太圣徽，圣徽上还刻着‘级审判官’几个字？”

审判能直接联系他们。如果他们能赶在骑士团之前找到艾瑟，那他就有救了。

“骑士团报告他们‘阵亡’，而不是‘失踪’，是因为害怕审判派人来搜寻吗？”莱曼挲着自己的下，“审判对那两人寄予厚望，但凡他们有生还的可能，首席审判官肯定不会放弃的搜寻的。这么一搜，搞不好会搜真相。所以骑士团才会谎报他们的死讯，阻止审判调查。”

如果首席审判官艾尔哈特因为这事责备他……“路茨长”挨批评和他莱曼·维夏德有什么关系。

“敲门。”

莱曼忽然灵光一闪。审判不止派了艾瑟和纳谢尔前往前线，应该还有其他人。只不过他们能力有限，首席审判官本就不指望他们有什么作为。

七灯城……艾瑟努力回忆他在大团长军帐中见过的尔塔利亚地图。

莱曼在书房中踱步：“如果艾瑟真是意外落，比如在战斗中掉河里什么的，骑士团迫于客观条件无法搜寻，那也应该报告失踪才对。为什么要谎报死讯呢？难他们故意让审判以为艾瑟和纳谢尔都死了？这样的目的是什么？”

“哦！这么说我手上没有你讨厌的东西啰？”

“经典。”读过不少侦探小说的莱曼同意，“艾瑟和纳谢尔之所以征，是因为审判希望他们在战场中立功，作为将来升职的资本。他们死了，骑士团失去了两个有力的竞争对手。毫无疑问骑士团是最大的得利者。”

他梦见他在神学院读一年级的时候。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他在图书馆后被树林遮挡的隐蔽角落里睡午觉时，听见四个年级的学生欺负一个新生。

第二天，白塔的例行会议上，莱曼一反常态地首先发言。

“得想个办法救一救艾瑟。”

“目击情报已经是很多天前的事了，传到我这里恐怕已经过了时效，但我认为，还是有必要派人去调查的。”

“但是，如果能找到神秘组织的踪迹，制止他们在尔塔利亚的行动，那也是大功一件啊。”

无数次拯救对方的命，又无数次被对方所救。

被标记人周围一定范围内的事，莱曼也能看见。他本想追随斯黛拉的视角，看看她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就在这时，在他视野的边缘，科内利斯兄妹的车停了下来。

艾瑟这才意识到，他的脸上漉漉、凉飕飕的——他在梦里哭了。

“嗯？”

他看着兄妹俩开始以不太专业的手法抢救艾瑟。就在下一瞬间，画面消失了。斯黛拉离开了他们所在的范围。

“和大地抱怨去吧，责怪它为什么要生得那么。”车夫没好气地回。

这简直太奇怪了。如果叫别人瞧见自己这副样，准会以为他是个变态分尸杀人狂，正把受害人的残肢挂在上自我陶醉。到时候他就算海里也洗不清了。

上次他泪，好像还是六岁的时候，在父母的葬礼上。

看样他应该是顺着河漂到这一带的。如果只是单纯落，骑士团在没有见到尸的情况下，为何要报告他已经阵亡？

车夫响亮地啧了个：“这里是尔塔利亚，我们正在去七灯城的路上。”

车夫不耐烦了：“是的！是我们！该死，英格丽德，你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吗？”

莱曼知首席审判官很想借助这次战争为审判积累一些资本，便故意这样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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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朋友吧。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并肩作战呢。”

令他大吃一惊的是，那个人居然是尔塔利亚的公主，曾和多雷安一在博馆地下冒险的斯黛拉。

莱曼神一沉，虽然早就知教廷内存在着肮脏的权力斗争，却没料到他们竟然卑劣到会对战场上的同袍下手。

“噢，你说那个啊，我已经释怀了。”卢纳斯特用一缥缈梦幻的语气说，“仔细想想，我堂堂邪神，跟一介凡人斗来斗去，实在是有失份。”

“把我拿来。”

然后学长们就把这个见义勇为的红发新生暴揍了一顿。

英格丽德拨开溺者的金发。

他们嗤笑着“区区平民还想神学院？”“这么低贱的连给我提鞋都不！”，对那个可怜的新生拳打脚踢。

况且她既没有超凡能力，也不懂医疗技术，回去了也帮不上忙。把艾瑟给那对盗贼公会的兄妹反而更妥当些。

他真想“降临”在斯黛拉边，叫她回，可转念一想，斯黛拉既然已经走远，就不要耽误她逃亡了。万一她被大桥附近的士兵发现，那他们辛苦策划的旅程就前功尽弃了。

“你居然没意见？”

我没死。他心想。除非拂晓之神永恒光明的圣殿是一个木的、破烂漏风的车厢，里还坐着一个穿着“大胆”到能让教廷的古板卫士们发尖叫的亚麻发女。

首席审判官微微一歪，说：“路茨长的意思是，调动我们在前线的审判官，去调查神秘组织？”

纳谢尔艰难地爬起来，认真地凝视着艾瑟的蓝睛。过了好一阵，他忽然笑容，对艾瑟伸手。

“现在曙光骑士团已经攻破白泉谷，占领尔塔利亚全境不过是时间问题。我们的审判官已经没多少表现的机会了。”

只要能救回艾瑟、揭曙光骑士团背叛同袍的谋，那么即使没能找到神秘组织的踪迹，首席审判官也会原谅“路茨长”的。

卢纳斯特发一连串愤怒的咕哝声，好像他嘴里装了一台打不着火的托车。他的手臂呲溜一下缩回神之匣中，那张惹人厌烦的嘴也不肯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