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恰克警惕地左顾右盼，住腰间的弯刀，还以为有敌人潜伏在雾中。

“罗盘，它……”

指针在疯狂转动了一会儿后，徐徐停了下来。这一次，它居然指向了东北方。

托芙现在是理和心理上双重的一雾了。黄金城的位置怎么会变化？它会长着脚到跑吗？

托芙不信邪，又向前走了几步，前忽然现了一块大的岩石。它刚巧堵在狭窄的岩谷之间，阻断了去路。

手捷的战士或许能爬上去，但对于普通人来说，想翻过石几乎是不可能的。

黄金罗盘忽然改变方向，是在提示他们绕路吗？

托芙定了定神。她相信赛勒恩费尽千辛万苦来的这件遗绝对可靠，或者说，她相信赛勒恩——她的同伴。

于是她调转方向，跟着罗盘的指示继续前。

队伍一阵动。矮人和原住民们对改变方向都颇为疑惑，但他们最终还是选择跟随托芙——他们的同伴。

往前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绕过了一座小山峰后，黄金罗盘再次改变了方向。又顺着新的方向走了十多分钟，托芙惊讶地发现，他们已经绕过了石。

“果然，罗盘会指我们绕过障碍。”

托芙对这件神奇遗的认识又上升了一层。它不是单纯的指南针，更像是一位无法说话的向导，恪尽职守带领他们在迷雾中穿行。

就这样曲曲折折、盼盼绕绕地行了将近一天，天逐渐昏暗下来，本就低得够呛的能见度一步坡，现在众人多只能看见腰上的绳，向前延伸无尽的雾气中。

如果到夜晚他们还没能抵达目的地，就只能扎营休息了。可是在这样的雾中扎营，怎么想都极不安全。

忽然，托芙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这次不是因为罗盘改变了方向，而是因为——前方居然无路可走了！

“托芙，怎么了？”哈拉德抓着腰间绳索疾步走上来。

他和帕恰克一左一右站在托芙边，呆呆望着前方的景，不约而同愣住了。

他们正站在一座悬崖上。

前方的雾气稀薄了一些，让他们能看清更远的情景。

陡峭的悬崖垂直于地面，少说也有一百米，或许更。下方是郁郁葱葱的森林，雾气弥漫在林间，带着一幽静谧的氛围。奇怪的是，听不见任何鸟叫兽鸣。甚至连风声也没有，死寂得宛如坟墓。

托芙看向罗盘。指针不偏不斜指着正前方，没有一丝晃动，像焊死了似的。

“这玩意儿坏了吧？”哈拉德忍不住说，“要不就是黄金城在悬崖下方。我们明天找路绕到悬崖下试试？”

帕恰克也表示赞同：“大家都累了，就在此扎营吧。”

“可是一路上遇到障碍的话，罗盘都会先指示我们绕过去。只有这一次，它指着悬崖……”

托芙咬了咬嘴，睛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千百年来都没人能找到黄金城。”她低声说。

“啊？”哈拉德不解地望着她。

这就是黄金城居民施展的“法”。她想。它不仅能扰人的方向，让人迷失在雾中，还能扰人对客观世界的知。

当人们看见悬崖，理所当然会选择绕路。然而这“悬崖”，真就是悬崖吗？

除非提前被告知了正确的路，或是拥有切实可信、不会受到扰的工，否则外来人一辈也找不到黄金城。

而托芙恰恰就拥有这样一件工。

“一路上罗盘的指示都没过错，这一次我也选择相信它！”

托芙说着，松开腰间的绳索，朝悬崖踏一步。

一块小石从她脚下落，坠下悬崖，微小的撞击声不断远去。

“等等，托芙，你不是真要……”哈拉德目瞪呆，急忙抓住绳索，“别松开！如果你真掉下去，我们起码可以拉住你！”

托芙背对着他，举起大拇指，表示自己知了。

她一气，向前迈一步。

失重刹那间攫住了她。那短暂的一刻，托芙脑海中闪过一丝慌：完了，我真的会摔死！

但很快，她的恐惧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她背后还有和同伴相连的绳索，不论如何，他们都会拉住她的。

悬崖上的哈拉德和帕恰克，震惊地望着他们手中的绳索。

托芙踏了悬崖。理论上来说，她应该循着重力的召唤朝下方坠落，他们手中的绳应该陡然绷，然后他们应该吭哧吭哧地将冒险的矮人少女拉上来，狠狠数落她一顿，但是……

托芙消失了。

她向悬崖走了一步，便消失无踪了。

绳索的确绷了，却是朝正前方、朝空中绷的，前半段还被他们拉在手里，后半段却像隐形了似的，看不见了。

矮人和人类对视了一，不约而同地向前走一步。

短暂的失重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两个人的双脚就踩在了实的大地上。

他们看向手中的绳索——它不断向前延伸，连接到了矮人少女的腰上。

再往前，则是一宽阔的石阶。

这绝非自然形成，而是人工打造的！

石阶不断向上延伸，阶面被千年风雨磨损得凹凸不平，表面爬满了厚绒绒的青苔。

雾气在这里略微稀薄了些，他们可以看见石阶两侧伫立着残损的石。上面似乎曾用颜料画着某的图形，可无情的时光已让彩剥落，如今只残留下不可辨认的斑驳块。

石阶两侧的密林中，啁啾的鸟叫声不绝于耳，将这片秘境衬托得越发寂静。

三人后的绳索震了震，哈拉德一撞了过来。他摸了摸鼻，讶异地看着三人，接着敬畏地望向石阶端。

“这里难就是……？”

托芙没有回答，只是缓慢地。

无须多言，他们一齐登上石阶。

一个又一个矮人和原住民顺着绳索走了来。他们来不及为前的奇景所惊叹，就被拉扯着往攀爬。

托芙越爬越快，最后索手脚并用。攀爬的过程像是一场漫长的仪式，她的心脏在腔里沉重地擂动，如同促她加快速度的战鼓。

当她登上最后一级石阶，前霍然开朗。

一阵难以捉摸的气恰好掠过，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掀开了雾气的纱帘。

一座庞大的城市横亘在她面前。

整座城市是由岩石建造的，并非建在平地上，而是依着陡峭的山势，一层一层铺陈开去。无数梯田状的平台、隆起的建筑基座、以及纵横错的石墙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的石迷。

许多建筑早已坍塌，只剩下断残垣。石间钻无数顽的蕨类植，密的藤蔓如同瀑布般从倾泻而下，大的树冠从院和屋破石而。

这座城市中空无一人，仿佛死去的人的残骸，被风霜雨侵蚀得只剩骨架，而在那尸骸上，有新的生命在生长。

彩艳丽的鸟儿在树木间盘旋，发动人的回音。那声音盘旋在他们耳畔，如同迎他们终于抵达终的赞歌，又像一首为死去的城市唱响安魂曲。

托芙再度看向黄金罗盘。

它的指针指向正北方，和任何一枚普通罗盘一模一样。这代表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

6月24日，来自海角监狱的运囚车队，终于抵达了大陆东海岸的鸦栖渡。

这座港是东海岸少见的良港，向北可抵达圣国首都圣城，向南则可前往民地，南来北往船只几乎都要在此补给，因此鸦栖渡也成了东海岸的商业大城。

一艘与圣国海军有合作关系的商船“星辰引路者”号，正停泊在第二码。手们不停蹄地装卸货和补给，为下一次航行准备。

船长布罗切斯特先生是位大腹便便、胡须密的五十岁男。他用惯于在风浪中发号施令的洪亮声音，大声地打招呼：“迎，奥罗兰审判官阁下！初次见面，哎呀呀，没想到您是这样一位青年才俊！”

“布罗切斯特船长。”艾瑟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愿海洋与手主保圣人圣卡特琳娜永远带给您光和顺风。”

“噢，多谢您的祈祷！这一路上有您这样了不起的审判官坐镇，我们再也不必害怕凶恶的海盗和恐怖的风暴舰队啦！”

布罗切斯特船长的睛眯了起来，大胡朝上隆起，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艾瑟问：“您已经准备好看守和囚犯的舱房了吗？”

“是的，已经准备好了！您请看！”

船长豪迈地挥手，指着码停泊的那艘船：“星辰引路者好可是个好姑娘呢！这是最新式的三桅风帆船，长三十公尺，宽八公尺，排量三百吨，顺风速度最可以达到八节！您别嫌它慢，它可比普通货船稳定多了！假如圣人保佑，我们三周就可以抵达圣城！

“可敬的看守们都住在上层舱室，虽然不能像级船员一样，给他们安排一人一间，只能委屈各位大人们四人挤一间，但我保证打扫得净净！当然，审判官大人您是有单间的。至于囚犯嘛，通通下层舱室。我专门加了几门锁，他们休想逃跑。”

艾瑟对的船只参数不兴趣，也不甚了解，只在意对于囚犯的看。

“我们还带了匹和狗，有地方给它们吗？”

“当然！我们的船上也有和羊，半路上宰杀，让手们吃儿新鲜的，防止坏血病。您的儿、狗儿可以和它们待在一起。”

“现在海上还太平吗？”他问。

“我从圣城来，一路上没遇见海盗。”船长皱了皱鼻，“听说风暴舰队来到东海域了，海盗们望风而逃。唉，希望不要撞上那群怪！主保圣人卡特琳娜保佑……”

艾瑟跟着他一起在前画太圣徽图案：“现在囚犯都安置在鸦栖渡的城市卫队监狱里，明天我把他们转移到船上，到时候我们就发。”

“没问题！我让手们加快装货速度。您要是有什么要带的，也一并带上船！”

艾瑟又追问了几个关于航线的问题，布罗切斯特船长一一回答。

一群海鸥从他们飞过，无情地夺走了几个无知路人手里的面包，丢下一连串嘲笑声。海鸥在空中盘旋了片刻，便向城市内飞去，穿过纵横错的街巷，最终停留在一座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独栋住宅前。

一名披漆黑斗篷的男正站在住宅对面的暗巷中。他几乎与影为一，若不是一只白海鸥落在了他的胳膊上，本没人能注意到这儿还有个人。

“嘎！睿智的两脚兽先生，您要找的人就住在这儿！”海鸥抬起翅膀指向对面的住宅。

莱曼拍了拍海鸥的脑袋。

今天运囚车队抵达了鸦栖渡，所有囚犯都被临时关了当地监狱。

莱曼因为有弼温的特权，得以在厩里休息（当然，是着镣铐的休息）。他找了个机会将木偶从神之匣中拿来，以“灵支”控木偶，向鸦栖渡的动们打听卡洛斯的妻——安娜·布兰科的住。

哦，现在应该说是卡洛斯的“遗孀”了。

港街溜海鸥很快就带来了好消息。它们指引莱曼来到码区外围的一栋住宅前。这个街区位于码和贫民窟的界，治安算不上好，那栋住宅看上去年久失修，主人的经济状况可见一斑。

莱曼耐心等到了夜晚，当街上无人时，他才影，走向那座住宅，拉响门铃。

这时他注意到，住宅门的墙上贴着一张纸，因为风雨淋已经破破烂烂了，依稀能看见上面画着一个年轻人的像。

起初莱曼以为那是悬赏令，毕竟是港，没准在通缉什么大海盗呢。可走近后才发现，纸上写着“寻人启事：乔伊斯·布兰科，男，16岁……”，后面的字迹看不清了。

门开了条细，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只惊惶不安的睛。

“是谁？……咦，怎么没人？”

莱曼从影中走来，拉低兜帽，遮住自己虚无的面孔。他打算扮演一个神秘的黑衣人。

“您好，是安娜·布兰科夫人吗？”

门里的女人倒一冷气：“啊，不好意思，我刚才没看见您。我的神越来越差了……”

她嘀嘀咕咕一会儿，才问：“您是看见寻人启事才来的吗？您有我的乔伊斯的消息？”

“呃，不是的女士。我是卡洛斯先生的朋友，他托我……”

砰！门被用力推开了。一个发灰白、穿着打补丁长裙的女人猛地抓住莱曼的衣襟，瘦削的脸上充斥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莱曼被她吓了一，转念一想，安娜女士和丈夫分别多年，突然听见他的消息，震惊也在所难免。

“卡洛斯！您说的真的是卡洛斯吗？”瘦削的女人神情激动，“您可不要因为我是个妇人家就诓骗我！您是不是从哪儿听说了我丈夫的名字，打算来讨几个钱……”

“哦，我说的那位卡洛斯，个非常大，比我半个，脸上还有黑的刺青。”

女人的睛瞪大了，一把将莱曼拉屋里。

屋很小，到都堆满布料，几个木假人模特倚在墙边。安娜女士似乎是靠当裁谋生的。可莱曼注意到，布料和模特上都落了层灰，女主人似乎很久没开工了。

安娜女士对屋里的凌连声歉，请莱曼坐在唯一一张椅上，匆匆忙忙从火炉上的壶里给他倒了儿。杯沿都有破损了，但莱曼看得这是这个家里最完好的一只杯。

“卡洛斯他还活着吗？”安娜女士揪着自己的衣角，忐忑地问，“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他已经死了。他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到现在才想起我？”

莱曼很想把他和卡洛斯在海角监狱里短暂的相和盘托，然而那就意味着要告知这个可怜的女人，她的丈夫是个海盗，是个囚犯。她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吗？

就算她能忍受，万一街坊邻里知他们家了个囚犯，会不会排挤安娜女士？

心念电转之间，莱曼脱而：“他去南方民地讨生活了，女士，所以才音讯全无。”

“民地……原来是这样。那么遥远，想写封信也很困难……”安娜双目无神，喃喃，“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很遗憾，女士，前不久他染上重病，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