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时才会吃的丰盛和自酿的果酒，生怕客人住得不舒服。

他们甚至在集会所里开了一个小小的宴会。

灵战士们起初端着架，只吃自带的粮。但是他们很快就沦陷在了村民的情中。当西尔维拉来到集会所时，就连最冷漠的埃罗温，也开始跟一位石匠推杯换盏，聊起了雕塑的话题。

西尔维拉到来后，很快被妇女们也拉过来喝酒。她们好奇地盯着西尔维拉的金发，请求她同意让她们摸一摸。得到许可后，她们惊叹地碰着她细纱一样的发丝，好像这样就能偷走灵族貌不老的秘密似的。

村里自酿的果酒自然不如苍翠王的灵佳酿，但是别有一番风味。这样的闹让西尔维拉觉得很新鲜。在苍翠王，圣女永远是在上的，每个人对她都毕恭毕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但是在这座偏僻的小村庄，灵却和人类混杂而坐，不分彼此，分享，共饮酒。灵战士教人类农夫唱森林的歌谣，人类的孩骑在大角鹿背上撒。

这样的景象，这样的景象……

西尔维拉觉得一阵洋洋的，酒化作涌心田。

……正是世间当有之景。

***

同一时间，树果园村外。

一队披黑衣的人擎着火把，站在山丘上，远眺山下的小村庄。

夜已，大分民宅都熄了灯火，陷黑暗，唯有村庄中央的集会所还灯火通明。夜风甚至送来了隐约的笑声。

“那就是树果园村？”队伍的首领沉声问。

“从地图上来看，是的。”队伍中的年轻人用火把照了照手中地图，笃定地说。

“虽然时间有些晚了，不过应该不妨事。”首领朝众人勾勾手，“我们走！”

***

砰！

集会所大门被猛然推开。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破门而的中年男上。

“不好了！失火了！”男声音沙哑。

长老可霍然起，忙问：“哪里起火？”

“西边的谷仓！”男了额上的汗，留下一脏污痕迹，他顾不得那么多，，“现在风向不妙，说不定会扩展到全村！”

可仰起，重的白眉下锐利的目光。他回吩咐：“老弱妇孺撤到村外，年轻男人都去救火！”

西尔维拉向埃罗温递了个：“我们也去帮忙救火！”

她本以为埃罗温会反对，说什么“人类的事与我无关”或者“保护圣女才是我的职责”，然而乎她的意料，灵战士只是一言不发地住，向她鞠躬，带着护卫们同村民一涌集会所。

村庄正在熊熊燃烧。

有人敲响了集会所的钟。疯狂的钟声震得西尔维拉耳鼓胀。烟升起，窜的火将夜空映成红。

村民们在土路上奔走。不少人都只穿着睡衣，光着脚，惊慌失措地朝村外跑去。并不是所有村民都到集会所来了，火灾发生时，有人还在家中睡觉。

牲畜到蹿。几匹驮受惊地挣脱缰绳，鬃上燃烧着火星，嘶鸣着冲黑暗的田野。

有些人拎着桶，试图救火。可一泼去，就嘶嘶地化作白汽，火焰分毫未退。他们的努力在熊熊火势面前却显得如此渺小可怜。

那些摆放在民宅门前、尚未完成的雕像倒了大半。一个雕像人骨碌碌到西尔维拉脚下。那是个的少女的，不知是哪位有钱人定制的，或许是为了女儿，或许是为了妻，或许是为了自己。

现在，少女像已经粉碎了。被逃难的村民们踩踏，被火焰烧裂，化作了石粒和粉尘。

方才还宁静好的小村庄，一瞬间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西尔维拉觉得血上涌，她的耳朵在隆隆作响。村庄的惨状让她非常悲伤，失控的火势又使她非常心焦。她也生了恐惧，不知暗中是谁在搞破坏。

同时，还一陌生的情绪在她血中咆哮。

像是燃烧村庄的烈火穿过了她的膛，也燃了她的心脏。

灵战士们在路上奔走，帮着疏散人群或是灭火。

突然，“砰”的一声响。附近的一间民房房门被大力撞开。火焰爆裂着冲屋外，火舐着屋上稻草。

飘散的火星中，埃罗温如同炮弹一样冲来。他的脸被烟熏得漆黑，发都烧焦了一分，只有两只睛是明亮的。

他肩上扛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一名妇女哭泣着迎上来，从他手中接过孩，对埃罗温千恩万谢。

埃罗温送走妇女，注意到了西尔维拉。两人只对视了一，就判断了当下的局势。

“圣女大人，这火不寻常。”埃罗温飞快地说。

“有人纵火。”西尔维拉神凝重。

他们一来到树果园村，就有人夜袭纵火，很有可能是冲着他们来的。

屋上，一漆黑人影一闪而过。人类恐怕难以捕捉那样迅捷的影，唯有灵族超的动态视力窥见了他的行动。

他到一间尚未起火的民宅屋，朝脚下丢了什么东西，只听“轰”的一声，火光窜天而起，民宅屋的稻草瞬间便被火焰吞没。

西尔维拉了声哨。一大角鹿撒开蹄，跃过火焰朝她奔来。

她从鹿背的箭里一支金箭，将银弓拉满如圆月。

金箭化作一光溢彩的彗星，撕裂夜！

屋上的黑衣人凌空一跃，金箭过他的肩膀，血飞溅。

黑衣人闷哼一声，捂住伤，未作停留，飞快地到地上，朝村外狂奔而去。

西尔维拉翻跃上大角鹿，指着黑衣人逃窜的方向大喝一声。大角鹿旋即明白了主人的意思，蹄在泥土中刨动，准备主人一声令下就撒开蹄。

“圣女大人！”埃罗温追过来，“那搞不好是陷阱，就为了把您引过去！”

西尔维拉又从箭中一支金箭，她没看埃罗温，翠绿的眸直盯着夜。

“即使是陷阱，我也要去。”她说，“你在这里帮助村民撤离！”

说完，西尔维拉双脚一夹鹿腹，大角鹿呦呦地鸣叫起来，飞驰向黑暗之中。

经过一座座燃烧的房屋时，西尔维拉觉察到有更多人跟了上来。数名黑衣人骑着，不知从哪儿蹿来，撵在西尔维拉后。

——果然是陷阱，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西尔维拉反倒放了心。既然如此，只要她离开村庄，敌人为了拿下她肯定会倾巢动。那么村民们就安全了。

很快，她就来到了村外的山丘上。她放任大角鹿继续奔驰，反一箭。

弓弦鸣响，一名黑衣人闷哼一声跌下了。

前方引诱她的那名黑衣人倏然腾空而起，黑袍鼓胀，宛如一只大的蝙蝠。

或许他是拥有飞行能力的超凡者，或许是用了什么能浮空的遗。西尔维拉无所谓对方是怎么飞天的，她再度张弓搭箭，瞄准夜空中的黑衣人。

——嗡！

一古怪的低鸣支了西尔维拉的大脑。起初她以为是自己耳鸣了，但是当鲜血从鼻中涌，被铁锈味所占据时，她才意识到，这是敌人的某攻击手段！

大角鹿哀鸣着倒了下去。西尔维拉被惯猛地甩去，重重摔在地上，了好几。

疼痛铺天盖地。西尔维拉的前一片血红——那是她自己的血。

她忍着眩迅速爬起来，用银弓支撑着。

天空中蝙蝠似的黑衣人徐徐降落。另有十多名黑衣骑手围拢上来，将她包围在中央。

西尔维拉去睛上的鲜血。她的战袍上沾满泥污，泥土和鲜血混杂在一起，砂砾陷了伤中，编得整齐的发辫也快要松脱了，发丝凌地垂在前。可她的睛依旧是清明的，冷冽中似乎又有某炽的东西在燃烧。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蝙蝠似的黑衣人向前一步。在众人当中，他的地位似乎最。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也快死了。”黑衣人的斗篷下传轻蔑的笑声，“我们是黑日教团，奉命前来刺杀你，灵圣女西尔维拉。”

“黑日教团？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也不记得自己和什么教团有过仇怨。”

黑衣人摊开手：“当然了，圣女大人，这可不是个人恩怨。不过这事情不重要了。反正你上就要死……”

“你说你是什么教团？”

一个冰冷而缥缈的声音打断了黑衣人。

他愕然扭。

一闪电划过夜空，如同一把冷冽森然的尖刀劈开黑暗，霎时间将黑暗的山丘照得亮如白昼。

每一个人的形和面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电光勾勒成黑白两的图画。

雷声接踵而至，那不是遥远沉闷的低鸣，而是近在的炸裂，震得人耳轰鸣，腔发麻。

黑衣人被电光引，瞄了一红的夜空。

就这么短短的一刹那，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当他再度将视线移回地面时，惊恐地发现，面前现了一个披黑斗篷的人。

明明双方的装束极为相似，可黑衣人本能地知，那绝不是他们教团的成员。

那是一化作实的幽影，是“黑暗”这个概念凝聚成了现实。是一个披着死亡的刺客，一个带来厄难的圣徒。

黑暗的幽影用一把猩红的匕首挑开斗篷，刀尖直指向黑衣人。

“我问你，你说你是什么教团？”

又一闪电劈开夜空。

大雨倾盆而下！

***

不久之前。

埃罗温骑着大角鹿，从燃烧的村庄中狂奔而。鹿鞍上趴着一个被烟气熏昏过去的小女孩。

埃罗温松开缰绳，反一箭。一名在他背后追不舍的黑衣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立刻的，另一名黑衣人便纵踏过同伴的，继续咬上埃罗温。

这群疯！居然连同伴的命都不顾？埃罗温心中震惊。

圣女大人已经引走了一批黑衣人，可还剩下好几个，就像是要把他们赶尽杀绝似的，不断在村里纵火，趁机刺杀灵战士。

埃罗温拍了拍大角鹿的脖，用灵语喊了句话。聪慧温顺的动明白的主人的意思。它在转弯时放慢脚步，埃罗温立刻下鹿鞍，让大角鹿载着孩继续朝安全的地方撤离。

许多村民正守在村一塘边，忧惧地望着村庄方向。见到一大角鹿脱困而，立刻有年轻人迎上来，把昏迷的孩抱下来。

埃罗温一落地，便飞快地拉弓引箭。一名黑衣人被他下，另一名黑衣人却纵追了上来。

他从上探，手中弯刀劈向埃罗温的肩膀。

灵战士吃痛地弯下，被匹奔跑的冲击力撞飞去，在地上去数尺远才堪堪停下来。

上的黑衣人发狂笑：“受死吧！”

他促匹转向，举起弯刀。下一击，他就可以收割这个灵的首级！

——啪。

一枚小石砸在黑衣人的后脑勺上。攻击力不，但足以引他的注意。

黑衣人恼羞成怒的回过。

一群村民从低矮的木后探脑袋。他们大多是十四五岁的青少年。其中一个抡开胳膊，将石块狠狠掷向黑衣人。另一个旋即为他递上新的弹药。

“去！”少年叫骂，“从我们村里去！”

黑衣人顾不得灵战士了。他怒火中烧，要先把这群小崽给崽了。反正执事阁下的命令是杀死所有目击者。

少年惊慌失措地后退，他们中的恐惧大大取悦了黑衣人。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他们丢下石块，尖叫着朝黑夜中蹿去。

黑衣人纵上前，追逐四散逃窜的少年们。就在这时，他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回一看，两个村民竟不知何时现在他后，正将那血不止的灵战士搀扶起来。

可恶，是声东击西！

黑衣人怒不可遏。他愤怒于自己竟然中了这么简单的诡计，更愤怒于这群和低等动没什么两样的村民居然敢欺骗他！

“等着吧，我会把你们全都杀了，把你们的人献给执事和教主大人！”

两个村民发现行踪暴，并未丢下埃罗温，而是拖着他慌忙朝塘方向撤退。但他们步行，又带着伤员，哪里跑得过战？

埃罗温艰难地挣开睛。他的视野已经被血占据，只能勉看清被火光照亮的人影廓。

他试图推开架着他的两名村民。

“你们快跑，我来对付他……”

村民两战战，连站都站不稳了，却始终没有放开他。

“可、可是你受伤了，我们不能丢下你……”

黑衣人用了不到十秒钟就追上了他们。他驱撞开一个村民，接着勒回，亮弯刀。下一次冲锋时，他就会割下那个埃罗温的脑袋！

难就到此为止了吗？埃罗温绝望地想。我发誓守护圣女大人，为她尽最后一滴血，却在这里失去了生命。为了保护区区几个人类……

圣树啊，原谅我，我没能完成使命。但是，西尔维拉大人若是知我的死因，应该会为我骄傲吧？她一直都……希望能和所有的族和平相，哪怕是人类中最平凡的那些，她也想要跟他们成为朋友……

我是，为了保护朋友而死……

黑衣人的弯刀在火光中散发着妖异的光芒。那光芒倒映在埃罗温的绿睛里，跃着，跃着，然后……

“快走，我来——”

“哇，这里好多人啊！”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埃罗温悲壮的遗言。

黑衣人和埃罗温同时愕然扭。

只见一大群披着黑斗篷的人擎着火把，朝他们的方向走来。他们牵着，埃罗温甚至看见，他们还带着一辆大篷车。驾车的是一个……小丑？

什么玩意儿？！

队伍最前方的年轻人拿着地图，对着火把看来看去。

“团长，我们没走错，这里就是树果园村。”他瑟缩地看着黑衣人和受伤的灵，“可是这……我们要不要换条路？”

一只手住他的肩膀，将他往旁边推了推。

被称作“团长”的男大步走上前，挥去上的斗篷。他是个蓄着络腮胡的中年男，有一双明亮的睛。他张开双臂，行了个夸张的廷礼节。

“你难看不来吗，拉多米尔？正有恶徒在此作，给无辜村庄带来重灾难。”他语气浮夸，好像在演什么舞台剧，“卑鄙恶徒，竟让灵朋友受伤。噢，你这可恨的小人，定有神明来惩罚你的狂妄！”

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胡，沾沾自喜：“还押韵！记下来！”

黑衣人们愣住了。灵和村民也愣住了。

壮绝惨烈的气氛瞬间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