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自语。

“啊没错是幻觉。”莱曼说。

多雷安盯着小草人：“你怎么还在？你不也是幻觉吗？”

莱曼起来又要给他一个大兜，多雷安连忙护住自己的脸：“我知了！我知了！你是神使！”

见莱曼放下手，多雷安才心惊胆战地从指间睁开一只睛。

“既然知，就帮我个忙。这也是我救你的代价。”莱曼说，“那边的椅上有一些粉尘，去把它们收集起来。”

多雷安不敢违抗，艰难地爬起来，扶着桌绕到另一边。光是走路似乎就消耗了他很大的力气。

看到幽灵粉尘，他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在小草人的瞪视中（它连睛都没有，多雷安却能觉到那人的视线！），他哆哆嗦嗦地解下自己的钱包，将钱币放袋中，再把粉尘装钱包里。

“给……”他双手将钱包奉送给莱曼，本不敢和小草人对视。

莱曼手下一袋幽灵粉尘，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讲鬼故事，多少还是有所收获的。

“我们去吧。如果剧团发现你不见了，肯定会着急的。”

多雷安扶着墙缓缓向外走。

“真该死，我的脑袋在嗡嗡响。”他说，“一定是那瓶灵补剂有问题。”

“你为什么要喝那玩意儿？”莱曼问，“你们剧团不是已经有剧本了吗？”

多雷安垮着脸说：“演反响不好啊。今天我们给运囚车队表演，就连囚犯都看睡着了。这戏剧要怎么拿到薄暮城去表演。”

第63章 一震撼

多雷安不知面前的小草人也是睡着的人之一，还向它简要描述了一遍剧情内容。害得莱曼又开始犯困了。

如果这戏剧的上演地不是剧场，而是在治疗失眠的诊疗室，说不定会有奇效。

“宗教剧实在太无聊了。”莱曼真诚地发表意见，“你们就不能换个类型吗？比如，呃，情剧？”

俊男女，浪漫情，古今中外的人们都好这一，可谓长盛不衰。

“那不行，情剧已经有剧团演了。”多雷安叹气，“这次受邀去薄暮城表演的剧团不止我们。每个剧团都有自己擅长的剧。我们拿比也比不过他们啊！”

“哦？那他们都擅长什么？”莱曼好奇。

多雷安说：“这次受邀的一共有四个剧团，我们卡莱斯特剧团是其中之一。四个剧团中，金海星剧团最擅长情剧，他们的演员男帅女，我们是远远比不上——呃，我没有诋毁自家演员的意思，可这是事实。观众都是看脸的嘛……

“另外两个剧团中，北方翠鸟剧团擅长英雄史诗剧，而因纳斯剧团擅长幽默讽刺喜剧。这都是他们擅长的领域，我们卡莱斯特剧团是比不过的……”

莱曼说：“所以你想开辟一个新赛，就写了宗教剧？”

多雷安颔首：“因为这次薄暮城建城庆典不止是商人协会主办的，还邀请了当地的主教、教士。为了博取他们的心，大家都会在剧本里加儿宗教元素。

“我为了新剧本已经冥思苦想好久了，好不容易才写《浪归家》。没想到连审判官都不喜……”

难怪他每天都在哀嚎写不稿，心声甚至都传到邪神耳朵里了。

“所以你才要喝灵补剂。”莱曼说，“不过，薄暮城庆典有这么重要吗？你们剧团又不是只表演这么一次，今后再慢慢想新剧本就是了。”

“要是这次表演失败，剧团就要解散了。”多雷安很气馁，“我们很穷，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而且我想，如果这次我们能一举成名，没准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回家了。”

“回家？”

多雷安解释：“我是尔塔利亚星临城人，读大学的时候，我认识了几个朋友。我们在一起写诗，畅谈文学，我当时以为他们是我的心灵之友，我们的友谊会持续一辈。”

“后来他们背叛了你？”莱曼几乎可以猜到下面的剧情，“是抄袭你了还是怎么的？”

“不是。当时星临城有一座拂晓教会的教堂，可是那儿的神父德败坏，会借‘驱逐恶’的名义诱骗小孩那、那事，可没人敢公开谴责他。尔塔利亚虽然没有立拂晓教为国教，但拂晓教会势力很大，谁都不敢得罪他们。

“我当时年轻气盛，实在看不惯那神父的倒行逆施。几个朋友也都义愤填膺。于是我们约定每人写一首讽刺神父的诗，趁夜贴在教堂大门上。这样第二天一大早就会被信众看见，神父的恶行也会暴。

“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伸张正义的方法，便迅速写好一首讽刺诗，在夜时分悄悄溜到教堂，把诗贴上去了。

“我以为朋友们也会遵照约定同意的事，可第二天，神父竟然带着一群卫兵找到我家里，说我诋毁圣职者。这时候我才知，我的‘朋友’本没有写诗，只有我一个人傻傻地了。他们甚至还暗中告诉神父，匿名诗的作者是我。他们早就看我不顺，想骗我当鸟。

“就这样，我被大学除名了，不得不离开祖国到南方来谋生。我好不容易才拉起一支剧团，这次薄暮城的庆典就是我们最好的舞台。只要剧团能一炮而红，我或许就能衣锦还乡——我想堂堂正正地回去，让那些背叛我的人瞧瞧，我现在过得有多好！”

多雷安凝视着黑暗，虚弱和慌张消失殆尽，现在他脸上只剩冰冷和憎恨。

他瞳中迸的火让莱曼大吃一惊。原本以为他只是个搞笑又胆小的文人，没想到他心中也有火一般的意志。

莱曼摸了摸下：“嗯，帮你一把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也不确定能不能百分百成功。”

“真的？”多雷安惊喜万分，“你要是真能给我灵，让我什么我都愿意！我可以供奉你的神，让我改信也没问题！帮你们传教也不在话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要是你们在薄暮城一炮而红，你就要成为我主的信徒。”

“虽然听起来不是什么很正经的宗教，但我答应你！”多雷安斩钉截铁。

前半句明明可以不用说的……

莱曼想了想：“我记得，这次的城市庆典是商人行会举办的吧？”

“是的。到时候城市各大行会的层都会来观剧。”

“而且薄暮城是一座商业城市，工商业者非常多。你必须写一些这些阶层的人看的东西。”

多雷安用力：“我懂我懂。贵族看的和平民看都不一样。但是别忘了还要加宗教元素。”

“这个简单。”莱曼对多雷安招手，示意他靠近，附在他耳边说，“你就这么写……”

***

第二天。

清晨苍白稀薄的光洒在古堡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废墟上。鸟儿啁啾声中，看守们叫醒同伴和囚犯，在一顿简朴的早餐之后，众人再度启程。

谁都不知昨夜城堡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有安睡了一晚的看守开玩笑：“什么也没发生！果然鬼怪都是虚乌有的传闻！”

一些早起的剧团成员前来向他们打招呼，和他们分享了附近可以取的地方。看守们也在艾瑟的同意下和他们共早餐。

莱曼被派去打。他拎着空桶走向城堡中的井。城堡荒废多年，井里居然还有，这让他十分惊讶。

蒲公英从他袖里钻来，小鼻在清晨凉的空气中翕动着。

“莱曼先生，昨晚的戏真有意思，我还想看！“小老鼠兴奋地说。

小家伙从没看过戏，哪怕是让众人昏昏睡的《浪归家》，在它里也有趣得不得了。

莱曼打趣：“你跟着卡莱斯特剧团，就能天天看了。”

“我真的可以跟着他们吗？”蒲公英喜望外，“可是那样就得离开您了呀！”

莱曼一噎，这孩怎么把玩笑话当真了？可是，蒲公英如果真的想跟随剧团，莱曼也不能阻止它。蒲公英是自由的小老鼠。

“你真想跟他们走的话，我不会反对的。”莱曼挠了挠小老鼠的下，“你不是本来就想看一看外面的大世界吗？和剧团在一起，你肯定能看见更多。”

“那真是太啦！谢谢您莱曼先生！”蒲公英亲切地咬了咬莱曼的手指，表达自己的谢意，“等我看完他们的戏，就回来找您！”

小老鼠从莱曼手上下去，一步三回地跑向剧团方向。莱曼望着它没草丛中的银灰影，竟然觉得有些不舍。

早餐过后，运囚车队依依不舍地向卡莱斯特剧团别，虽然昨晚的戏剧很无聊，但演员们都幽默风趣，是艰难旅途中难得的调剂。

莱曼照旧驾驶着车。昨晚的地底之旅让他没睡好，今天神不振，脑袋一一的。幸亏这时代有低科技自动驾驶系统——，路上才没事故。

“莱曼·维夏德。”艾瑟的声音陡然在莱曼耳畔响起。

他一个激灵，登时清醒了。

“是，大人，有什么吩咐？”

“我一直想问，你怎么懂灵语？”艾瑟问。

“我也不知。可能……是在大学里学过？”

莉薇娅说过莱曼读过大学，这理由合情合理。

艾瑟颔首，接受了他的解释：“那今后再遇到灵族，或是其他什么异族，你来当翻译。我会在权限内给你一些自由行动的许可。”

他瞄了一莱曼脖上的绞索：“反正你也跑不掉。”

“没问题，大人。”莱曼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太君的翻译官，但是队伍里有他当翻译，他反而更放心。万一再遇上什么武德充沛的灵族，最起码有涉的余地。

艾瑟奔向队伍最前方。莱曼见没人再注意自己了，便使用“降临”，灵魂离来到托芙边。

矮人少女正骑着一只双足蜥蜴，奔驰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

原住民骑手们与她并肩同行。他们后方是步行的人们，再后方则是辎重车队。帕恰克带着战士们殿后。

队伍浩浩，穿过荒莽的原野，向内陆地带行去。这是一场盛大而漫长的迁徙，或许他们永远都无法再回到家乡，但是没有一个人回。

“啊，小奇！”托芙注意到了浮现在旁的白小动，“你怎么白天来了？什么事了吗？”

小奇一般在夜里拜访。托芙不知缘由，但猜想或许暗影导师和祂的眷属都在夜晚力量更。毕竟暗影导师看起来就黑乎乎的。更何况白昼是拂晓之神的领域，这时间其他神力量衰弱一些也很合理。

“没什么事，就是想再请你打造一件东西。”

莱曼将幽灵粉尘移动到托芙的神之匣中，“你看看这个能不能当素材。我替影先生问问。”

“噢！是幽灵粉尘！”托芙一就认来了，地火城也有人售卖这类材料，但价格昂贵，还是学徒的托芙可用不起。

“用它打造武可能有困难，没准能制造一些能提升灵视的辅助？我得想想。”

“行，你看着办吧。你要多少报酬？”

“对影先生当然是免费的！我以前很少有机会使用这级素材，现在正好练练手。只要，呃，”托芙不好意思地说，“如果制造来的东西不合他心意，他不怪我就行了。”

“他要是敢蛐蛐你，我替你揍他。”莱曼很尽责地左右互搏起来。

和托芙说定接品的时间，莱曼又问了问原住民队伍的情况，得知他们一路畅通无阻，也没遭遇追兵后，他放心了一些，接了“降临”。

自己这边，也还有漫长的旅途要走啊……

***

运囚车队启程后不久，古堡，卡莱斯特剧团营地。

“团长，您没事吧？！”剧团的首席男演员拉多米尔震惊地看着从帐篷中走来的中年男人。

多雷安团长看上去……既糟透了，又好极了。他发凌，脸蜡黄，胡拉碴，睛里布满血丝，好像一宿没睡，这副尊荣去演疯什么的，连妆都不用化。

但同时，他神亢奋，神采奕奕，虽然疲惫，但睛里火四溅。他挥舞着一叠手稿，嘴里念念有词，这幅模样……也很适合演疯。

“拉多米尔，我成啦！团长我成啦！”多雷安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青年演员的衣领用力摇晃，“我得到了神的启示，写了一个彩绝的本！这是我连夜赶的第一幕，你看看！”

其他剧团成员听见动静，都聚了过来。他们接耳，都觉得团长状态很不对劲。他昨天还抱痛哭“我写不来”呢！该不会受什么刺激，神彻底崩溃了吧？

拉多米尔怀疑地看着团长，他思考着要不要叫两个力气大的剧团成员把团长行住。

可多雷安非常期待地望着他，不停用神促他阅读原稿。他只能着，举起那叠稿纸。

读了几行，他忽然扬起眉。当读到第二页，他已经目瞪呆。飞快读完一遍后，他又翻到开，开始读第二遍。

其他人见他神不对，纷纷聚过来一起看。不识字的那些人则由别人大声读来听。

“团、团长，这个本，真的行吗？”拉多米尔震惊地抬起。

“当然！”多雷安信心十足，“《浪归家》不演了。我们再休整几天，我把剩下的写完，然后我们开始排练新剧！各位，我知时间任务重，但是这一次请你们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们一炮而红的！”

***

十天之后，薄暮城。

这座圣国西的商业大城，拥有三十万人。城市中心是建造在山丘上的卫城，鳞次栉比的建筑从山铺到山脚。

街上行人如织，到都是店铺和摊贩。因为城市庆典，街随可见浪艺人或游歌手。音乐声、笑声不绝于耳。

中心广场上，一个小男孩站在堆叠的木箱端，大声吆喝着今日新闻。

“各位注意啦！注意啦！四大剧团受邀参加城市庆典，新剧上演，门票供不应求！去晚可就看不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