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密的夜中走一个个纤细挑的人影。

他们共有十余人，有男有女，每个人都穿轻便的甲，挽着长弓，腰间别着匕首或短刀。他们在外肤呈现一样的颜，的刺青爬满胳膊和脸颊，形成某古老狂野的图腾。

最惹人瞩目的是他们的耳朵——尖的。

艾瑟张了张嘴，将剑尖指着地面，表示自己的善意。

“原来是森林的儿女。”他说，“谢各位手相救。”

看守们和囚犯们都傻愣愣地瞪着睛，不敢相信他们所见的光景。

这是……灵族？

莱曼也怔愣了片刻。虽然和电影里的不太一样，不过确实个个都是俊男女……

灵中走一个青年男——考虑到这个族寿命漫长，他的年纪没准可以当艾瑟的曾祖父——他用不耐烦的神打量着艾瑟。

“人类，立刻离开我们的森林，不准再！”他用灵语说，“否则就连你们也一起掉！快！”

艾瑟直勾勾盯着他：“抱歉，我听不懂灵语。能否用人类的语言沟通？”

灵青年转向同伴们，用不屑的语气说：“他听不懂我们贵的语言。你们谁会说人类语？”

“何必跟他们废话？直接全杀掉不就好了。”一个女灵说，“反正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

莱曼这才反应过来，这帮灵应该能听懂艾瑟在说什么，但是不会，或者说不屑用人类的语言和他。

看看其他看守囚犯茫然的表情，这里没有一个人懂灵语。

——等等，那自己是怎么听懂的？

考虑到原从前是大学生，或许通晓多门语言？

要是艾瑟再继续鸭听雷，那帮灵可就要大开杀戒了。这世界的灵这么武德充沛吗？和记忆中好和平、能歌善舞的印象差好远……

莱曼下定决心，从车底钻来，小跑到艾瑟边。

“审判官大人，他们叫我们立刻离开森林，否则就掉我们所有人。”莱曼将他听到的大致翻译了一遍。

艾瑟挑起眉：“你听得懂？”

“懂的懂的，大大滴懂。”莱曼说，“他们还说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

艾瑟一噎，艰难地开：“那你告诉他们，我们是运送囚犯的队伍，并不想打扰他们。我们这就走。”

莱曼将他的话翻译成灵语。

听到自己的语言从一个人类中说，灵们半是惊讶，半是愠怒。他们还以为自己在密谈，没想到全被人类听去了！

那名灵青年说：“你们不能前了，立刻掉回去！”

莱曼如实翻译。艾瑟有些懊恼：“这条路从来都是商旅来往的要，没听说过突然要封锁。你问问他们为什么。”

莱曼翻译之后，那名灵青年越发不耐烦：“这里是我族的领土！我们灵族宽宏大量，以前愿意向你们人类开放边境，可现在不一样了！不准你们人类踏足我们的森林！”

艾瑟听完莱曼的翻译，不禁咬了咬牙：“我没听说过这事！”

双方剑弩张，看第二场战斗即将爆发，树林中突然传来一个清越的女声：

“够了，埃罗温，我可从没下过封锁边境这命令。”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灵们瞬间偃旗息鼓，毕恭毕敬地垂下，顺从地让一条。

林中走一名穿绿轻便衣裳的女人。

那是一个极为丽的女，以人类的年龄来类比，大概二十五岁上下。她有着淡金的长发。那金和艾瑟不同，是一近乎白银的金。她的脸上和其他灵一样，都纹着图腾，这让她在文雅的同时富有一天然的野，每个见到她的人都会被她上蓬的生命力所撼动，仿佛了一座生机的园。

她挽着一张银弓，背后的箭里着十多支金的箭。而其他灵的箭都是普通的白羽箭。莱曼猜想，刚才正中匪首的金箭想来就是她的。

不论是囚犯还是看守都个个瞠目结，目不转睛地直盯着这位灵女。就连莱曼都忍不住多看了几。

“看什么看！真是没礼貌！”那个名叫埃罗温的灵青年怒喝，“这位是我们的圣女殿下！还不快行礼？”

灵女抬起一只手，阻止了埃罗温。

她端详众人，微微一笑，用利的圣国语说：“让各位客人受惊了。我叫西尔维拉，正如他所说，是苍翠王的圣女。”

艾瑟怔了怔，方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像个木桩一样傻站着。

他冲灵女微微，右手放在左：“我是圣国审判的级审判官艾瑟·奥罗兰，目前正奉命移送囚犯前往首都圣城。路过贵宝地，谢各位手相救。我们无意打扰各位清静的生活，只是任务急，不容耽搁，还请允许我们通过。”

“原来是审判官大人。”西尔维拉笑着说，“你们可以自由通行石像之路。刚才埃罗温那么说，只是因为最近有许多人类寇侵我们的森林，劫掠村庄，扰村民，因此许多族人都对人类有怨言。当然，这迁怒是完全不应该的。”

她瞄了一埃罗温。灵青年惭愧地低下，的肤变得通红。

“寇？”艾瑟挑起眉，环顾一地的尸，“是说他们吗？”

西尔维拉叹气：“或许他们也是其中之一吧。那些匪徒来势汹汹，许多村落都受害了。所以我们才会组织人手在边境巡逻。”

“想不到边境的治安竟变得这么差。”艾瑟喃喃自语，“回到圣城后，我会向圣座报告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向来认为，灵族和人类应该求同存异，和平相。我们无意和各位起冲突，战士也只是保护家园心切，还请你们原谅他们的无礼。”

“啊，这个，我很理解，换成是我大概也会这么……”

灵圣女转向战士们，用灵语说：“把药品拿过来。”

埃罗温惊讶：“给这群人类？他们中可是有罪犯啊！”

圣女温和地说：“罪犯也是人，他们已经在为自己的过错赎罪了。只有活着，他们才有机会改过自新。快去吧。”

埃罗温气鼓鼓地瞪了人类们一，返没林中。很快他就回来了，手上托着一个大布包。

“这是我自己制作的一些草药，可以治疗外伤，请拿去用吧。”圣女对灵战士使了个。

埃罗温将布包往审判官脸上一丢：“拿去！”

艾瑟看上去已经动得快要当场向圣女行骑士礼了。“我该怎样报答您的好意？”

“您愿意向圣城的那一位提一提边境治安的事，我就心满意足了。那些寇劫匪，光靠我们严防死守恐怕不够，还得贵国从源解决问题才行。”

说完，圣女转向灵战士们，命令他们将横在路中央的那棵树移开，保持路的畅通。

埃罗温垮着脸，老大不乐意，却还是服从了命令。

“圣女殿下，为什么要对这帮无猴这么好？”他用灵语嘟囔，完全不在意人类那边有个翻译。

圣女谴责地看着他：“别这么说。在猴里，我们也是无猴。”

“我……您才不是无猴！”埃罗温又脸红了。

艾瑟则唤来仅剩的几个副队长，让他们把伤药分发下去，就连负伤的囚犯也得到了一份药品。

看守们立刻行动起来，这次格外积极，似乎想在丽贵的灵圣女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让她看一。

囚犯们被命令去照顾其他受伤的囚犯，莱曼被叫去照看乔纳森——这名壮汉从林里被拖了回来。他腹中箭，却没有立刻死亡，而是捂着伤连连。

莱曼虽然不懂医学，但多少知不能贸然箭，否则可能导致血不止。他小心翼翼地握住箭杆，将其折断，只留箭在乔纳森的里，这样更方便理伤。

西尔维拉走到乔纳森旁，蹲下来细细查看伤。

乔纳森愣愣地望着她，神情恍惚地自言自语：“我要死了吗？拂晓之神派天使来迎接我了？”

西尔维拉说：“箭上有倒刺，来只会加重伤势。”

“那该怎么办？”莱曼问。

路过的埃罗温瞥了一，没好气：“没救了！伤到下腹，都一塌糊涂了吧？早让他解脱吧！”

莱曼对医学并不通，但多少知在中世纪医疗条件下，腹腔染就等于死路一条。不，即使在医疗技术发达的现代地球，这伤势也极其危险。

艾瑟走过来问：“他还有救吗？”

西尔维拉神情凝重，摇了摇：“埃罗温虽然说话不好听，但他说得没错。除非你们有治愈的超凡者，否则他很快就会死，而且死前会非常痛苦。”

她取一支小瓶，放到受伤的囚犯边。

“这是一瓶毒药，可以让人在昏睡中无声无息地死去。如果你们不想看他受苦，就用这个吧。”

说着，她用手覆盖住乔纳森的额，用灵语轻声说：“没关系的，孩，睡吧，死亡不过是一场旅行的暂歇，还有下一个生命的旅程在等待你。”

她站起来，神非常哀伤，离开去指挥灵们搬运大树了。

莱曼拿起小瓶，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审判官：“大人，这个要用吗？”

艾瑟摇：“暂时不要。给我。”

莱曼将瓶递到他手中。

在灵和分看守的齐心协力之下，大树终于被挪到路边，路清空，尸也清完毕，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灵们开始就地挖坑掩埋尸首。他们似乎习惯土葬，这样尸就能变成养分，滋养植。

忙碌了一整晚，所有尸终于都被掩埋完毕。林中多了一排坟包，在一尊尊石像的映衬下显得无比诡谲。

“那么，我们也该去别的地方巡逻了。”西尔维拉对艾瑟说，“希望能尽快看到这条路恢复秩序。”

“我不会忘记灵族的恩情的。”艾瑟郑重地向她鞠躬行礼。

西尔维拉笑了笑，转走树林。

其余灵沉默地跟上他们的圣女。他们纤细的影一眨就隐没在绿之中，仿佛树叶飘森林里，成为了森林了一分。

东方已泛起鱼肚白。看守们虽然疲惫不堪，但不敢耽搁行程，草草吃过早饭，便立刻踏上旅途。

受伤的乔纳森被回囚车里。他的伤上敷了灵草药，但完全没有起。他陷烧，面苍白，浑上下的衣服都被冷汗浸。他一直在哀嚎，说着胡话，一会儿呼唤“卡洛斯船长”，一会儿又叫着某个女人的名字。

“该死，杀、杀了我吧……”清醒的短暂间隙，乔纳森这样说，“太痛苦了，让我解脱吧，让我去见船长……船长在喊我……”

其他囚犯害怕极了，都远远缩在囚车的一角，莱曼不得不愤怒地叫他们坐均衡，否则囚车会侧翻。

中午他们停下休息时，莱曼看见几个看守神严肃地同艾瑟审判官窃窃私语，不时指着囚车。艾瑟，挥手让他们散开，朝囚车走来。

“把他抬下来。”

看守们七手八脚地把乔纳森搬运到路边的草地上。几个向来老实的模范囚犯则被喊去挖坑。莱曼明白，他们是打算终结乔纳森的痛苦，然后把尸就地掩埋。

艾瑟拿灵圣女给的那只毒药瓶，开瓶，莱曼却忽然声：

“审判官大人，让我来吧。”

艾瑟奇怪地看了他一，却没说什么，只是把瓶递给他，让到一旁，盯着莱曼，似乎唯恐他什么手脚。

莱曼当然没有手脚的意思，他只是看到乔纳森这副模样，到万分唏嘘，想亲自送他一程。

遥想他刚监狱那会儿，乔纳森试图“越狱”，挑战一众看守，却被纳谢尔废去一条胳膊。当时他觉得这人有勇无谋，白瞎了超凡能力，后来才知他是为了掩护卡洛斯等人的越狱计划而牺牲自己。

也算是对兄弟有情有义……

莱曼一边叹息，一边将瓶中的喂给乔纳森。他勉勉才咽下去。奇妙的是，他的搐和痛苦神情几乎立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平和安静，就像陷了甜的睡梦。

几分钟后，他的呼就停止了。

艾瑟从莱曼手里拿回瓶，看到一滴都不剩，这才放心地站起来。

“他这样解脱了也好。”他说，“回到圣城，他这样超凡能力的囚犯是要送去研究的。”

“研究很可怕吗？”莱曼问。

艾瑟撇了撇嘴，没答话，但他那嫌恶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