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屋，目光空。她不怕死，她只是怕死了以后，那个曾许诺与她生死不离的人，连她的最后一心愿都不了主。

康文二十四年，五月廿八。

三法司会审定谳，奏如下。

罪臣梅章世受国恩，反生逆谋，兹查尔借修典之便篡改国史、伪造图谶、窥伺闱、私通禁，毒害东储君。罪在不赦，依律应凌迟死，然姑念其历事四朝，曾有功于社稷，不忍加极刑，特赐斩首，保全始终。梅氏一门株连九族，悉斩于市，家产抄没，祖坟平毁。

二皇邶云贤，与梅氏结党，同恶相济，窥夺储位，实乃逆之臣，社稷之患，其罪难容，特赐鸩酒自尽，谢罪宗庙，其尸不得归葬皇陵。

五皇邶云宁，虽无谋逆争储之实，然明知邶云贤与梅氏之恶而不举，受梅氏之贿而不辞，其行有负君父，即日起削去王爵，废为庶人，圈禁终，终不得赦。

嘉贵妃梅氏，膺妃位，纵谋夺储位，罪无可逭，律当诛。七皇邶云琅自请降爵为郡公，远赴北境荒寒之地，终戍边，代母赎罪。朝廷念其至孝，特免其母斩刑，赐鸩酒，留全尸。

宗室除籍者邶明蘅，因私怨受梅氏指使，戕害储君，罪大恶极，凌迟死，阖家上下株连，悉数斩首。抄没家产时，于宅中起获巫蛊，审得系其祖母王氏所制，暗行诅咒储君与几位东属官，罪尤重，王氏亦凌迟，以昭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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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家案尘埃落定，朝堂上那些剑弩张的日，像被秋雨洗过一般，渐渐模糊了痕迹。

内也随着喧嚣落幕，渐渐归于平静，各各安其位，人们照常洒扫当值，日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只有太后想起这波惊涛骇浪，还心有余悸。老人家被吓得不轻，病恹恹地躺了半个月，总算将养好了。

有了神后，便天天跟皇帝皇后念叨，说东这一年多来都不太平，怕是有冲撞，要么请僧来场法事化解化解，祈祈福。

老太太年岁大了，言行难免有些不着边际。皇帝皇后顺着他的心意满附和，转便丢给礼，带人去太庙告祭了一回，再去西山香祈福。

太后被儿儿媳敷衍了，十分不痛快，逢人便絮叨。众人面上都恭敬听着，心里也不把这等“鬼话”当回事。

此事只有叶勉听去了，他自来对六合之外的事，存着几分“尊重”。

“娘娘，还得是您这样积古的老人家，见多识广！我们小辈哪里想得到这上去？”

叶勉说罢，又一本正经地与太后附耳说了两句悄悄话，提了两句昭怀太。

太后一拍大，激动：“可不就是！这东不安生，可不是从老三开始的！定是前几年哪个殿，冲撞了灵神怪，这才惹这许多事来！”

太后虽年纪大了，心却不瞎，谁糊她，谁上心了，她看得真真的！

她可算在这偌大的皇里找着明白人了！整日拉着叶勉的手商量这事。

叶勉也十分合，一到晌午，就从东跑去慈寿用膳。

慈寿里有不少积年的老嬷嬷，都来了神，也跟着七嘴八地议论起来，谋划策。

这事在太后心里就是个疙瘩，打定主意要亲自张罗。只可惜“搭”太忙，只晌午能借着午歇来慈寿与她商议。

太后等不得，连着几天去东的舍人值庐里寻叶勉。

东的舍人们年岁都算不大，虽没那般笃信，可太后言之有，话里话外带着老一辈的威严，便也将信将疑起来。

况且东这两年确实极不太平，已经折了一位储君，可不能再有什么闪失。不灵不灵，场法事，除祟祈个福总是好的。

一群舍人围着太后娘娘，神凝重，对着图纸比比划划，不知情的还以为在商讨什么军国大事。

这日太醒来，睁便见帐上垂着一张张碗大的黄符，上面是朱砂笔画得张牙舞爪的咒文。

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闭了闭，复又睁开

太猛地坐起，只见床、柜案、门框上皆贴着各式咒纸，窗边还挂着一枚叠成三角形的平安符，红绳上坠着一颗铃铛，风一叮叮当当响。

他披上外袍就往外走，就见游廊两侧的上，每隔几步便贴着一张纸符，一直延伸到外殿，甚至连东的厩和茅房都没放过！

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挂满了红的祈福绸带，绸带上写着“消灾延寿”、“百病不侵”、“太殿下早日康复”之类的祈福语。树下立着一尊半人的关公像，手持青龙偃月刀，怒目圆睁，正对着他的寝殿大门。

“叶勉！！！”

太自然知前几日，太后带着叶勉他们忙前忙后，要给东法事驱晦。

他虽不以为然，可瞧着老太太心里那坎儿过不去，便也默许了。

叶勉应声跑院，腰上还斜挂了一把六寸长桃木剑，“殿下，您醒了啊？”

邶云霁气问：“你作什么妖！要把东变成观不成？简直胡闹！”

“可不是胡来的”叶勉忙解释：“这是朝廷录司的官，领着大光明殿的老修行来勘过的，推演了数日才定下的方略。那些长都是正经有度牒，皇家观里修行了几十年的，不是外野路的方士。”

其他舍人也附和，“殿下，臣等是去御前请过旨意的，并非自作主张。”

太了一气，终是忍了下来。

接连几日，东就没一刻消停。士们番上阵，设坛画符、禹步踏罡、召神遣将，女们甩着柳枝四洒净。法坛前，符纸香灰缭绕，铜铃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太后和叶勉立在院里，十分满意地对视了一：这阵仗，别说鬼了，人看了都想跑。

太念在太后对自己的一片慈心，憋着气是熬过了这七日——谁承想士还没收拾完东西，和尚已经在外等着了。

这回阵仗更大。皇寺的方丈亲自带队，百来个和尚一字排开，袈裟金黄，木鱼齐响。

叶勉摘下自己腰上的桃木剑，不知从哪里掏一铜钵，左手合十竖在前，右手托钵，睛半闭，一副定的模样。

太额上青直，转回了寝殿。

他床帐的黄纸被换成了红底金字的梵文，每日天不亮，外木鱼声、诵经声、钟磬声齐齐响起。

三日后，邶云霁把庄珝请了过来，“你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那祖孙俩这般折腾他东，里固然有祖母的慈之心，和叶勉对他的关切之情可要说背后没有庄珝推波撺掇，他是不信的。

庄珝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哂笑：“三哥从北境回京当日，答应过臣弟什么，您还记得吗？”

邶云霁仔细想了想，认真问他：“你指哪一桩？”

他当时应了庄珝许多事，到如今还一件都没办成过。

庄珝不再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邶云霁装傻，“回待东闲了，孤空来，一桩一桩给你办！”

庄珝倒是十分淡然，“那殿下再忍些日吧，皇祖母年岁大了，总得让她老人家心里踏实。我瞧那祖孙俩已经找上了太常寺了，后还要在你这办大傩神。”

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