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瑜使坏，了一堆“地老鼠”，那烟在地上急速旋转，着火星，满院窜，吓得小孩们尖叫着躲，你推我挤，笑作一团。

胆大的大孩们跟着叶勉去放“双响”，半空中炸开，震得人耳朵生疼。文静些的手里举着“滴滴金”，满院都是金的光痕在夜中窜。

叶勉最喜玩树上挂着的盒，燃绽开后，有的是“金吐”，有的是“满架”，火层层叠叠，光溢彩，像是满树繁盛开了一样。

侍童侍女们全都围着他叫好，叶勉更来劲了，闹得额浸汗顾不得，拿着燃香又去那个“比翼连枝”，哪想那细绳捻燃到最上突然断了。

叶勉手里举着香，满脸茫然。

几个小丫鬟都捂嘴笑了起来。庄瑜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大乐，“哑了哑了！”

叶勉不服气，蹦着去剩下的线捻，奈何了好几下，还是差了一大截。

庄珝见状，从后把他抱了起来，叶勉胳膊举直了，却依旧差一段。

庄瑜在后笑得更加嚣张。

叶勉急得叫侍童去摞桌椅，长公主也正看笑话，闻言忙声阻拦，“可不许！摔了怎么好？”

叶勉满脸不甘，庄珝忽然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

周围顿时一静，叶勉都急红了，不客气地跨了上去，庄珝一手扶着他的，一手撑着他的手掌，稳稳地起将他驮在脖颈上。

庄瑜带着庄珩和侍童侍女们嗷嗷怪叫起哄，满院炸锅似的沸反盈天，廊下几个严肃的老嬷嬷也捂着嘴乐。

“哎呀！”连长公主都捂了下睛，笑着嗔：“这孩——”

叶勉举着香往线捻上一凑，嗤的一声，“比翼连枝”的盒被着——

两金火，在半空中缠绕织，如比翼鸟并肩而飞，又像连理枝错而生。

叶勉仰着，里映着金灿灿的光。

长公主也忍不住拍手，“这个好！好看又吉利！”

驸笑着去牵长公主的手。

第84章 拜年

正月初一，晨光初亮，庄府门前已是车如，轿如云。

族亲们每房都携着几大车的年礼而至，事手里的礼单摞得老，仆从们卸货的卸货，登记的登记。车上码着锦缎绸罗、金银皿，箱笼上系着红绸，晨光里晃得人。

礼数，嫁的女儿本该初二才回娘家拜年，可今日荣南亲王要来府上，各房的姑们便也顾不得规矩，初一就带着女婿、外孙们匆匆往回赶。

夫家那边非但没有半句阻拦，反倒一个劲儿地着早些门。都盼着能借着这趟拜年，和王府攀上几分香火情分。

街坊四邻驻足看闹，无不艳羡：“这才是正往走的人家，兴旺的光景呐！”

庄老太爷穿着簇新的紫红团袍，带着几位族老，神矍铄地端坐在正堂上，瞧着外满堂宾客，红光满面。

金陵各大商号的东家，不便在今日登门叨扰，却也早早遣了事送了年礼。

庄老太爷随手翻了两下礼单，吩咐事：“叫几个妥帖的小厮再往前去迎迎。”

事忙回话，“回老太爷，早早就在公主府外安排了人，车驾一动，他们即刻飞回来禀报。”

正说着，廊下一个小厮小跑着来回话，“老太爷，亲王仪驾动了，估摸着再过两刻钟就到！”

庄老太爷笑得合不拢嘴，几位族老也站起，“走吧，我们去迎去！”

庄府门前噼里啪啦响起爆竹声。

荣南亲王的车驾缓缓停稳，庄府的小辈们忙前忙后，亲自去放置脚凳、弯腰掀车帘。

今日是初一，驸要陪公主过年，因而只有庄珝带着叶勉和庄瑜、庄珩来了庄府。

几人被庄氏族人簇拥着，殷勤地迎正堂。

庄珝坐在上首，庄老太爷先领着阖府族人，依着规矩行大礼参拜。

庄珝受了礼后，携着叶勉走到庄老太爷和祖父跟前，弯腰揖了个家礼。

庄老太爷忙伸手扶住，连声：“可不敢！快起来快起来！”

一番见礼寒暄，庄老太爷拄着拐杖，亲自带着叶勉认人，一一指给他看：“这是你大伯公，这是三叔公，这是五叔公。”

叶勉挨个拱手行礼接着是各房的长辈，堂伯、堂叔、堂舅，乌泱泱一屋人。

叶勉就觉自己前走灯似的过着人，看的他缭。

他可算见识到什么是人兴旺的大族人家了，这一房那一房，这一支那一支，七亲八戚，辈分复杂的像老树盘，数不清有多少须。

认完了男客这边，早有几位珠翠金钗满的夫人候在门，满脸堆笑地领着叶勉去后院。

后院正厅中，庄太夫人带着十来个太太、夫人候在门。

依旧是庄珝先受她们的礼，才带着叶勉行家礼。

厅里珠翠环绕，衣香鬓影，女眷们比男人们更擅场络。这个喊叶勉“侄儿”，那个叫“外甥”，满屋笑语。

女眷这，自然不能让叶勉白白叫人，各房的见面红封儿都在这些主母手里，一个接一个地往他怀里，收的叶勉手。

红封儿个个鼓鼓，庄瑜气，酸：“早先就说让你带个笸箩来，你还不信，这下好了，两手都抱不住了吧？”

女眷们哄声笑开，庄瑜的二婶娘笑他：“日后你和珩哥儿把媳妇带回来，婶娘也给包大的！”

庄太夫人满鬓满白，抓着叶勉的手坐在她边，不肯松开，左一句右一句地吩咐丫鬟，给他抓糖拿心，沏最好的雨茶。

屋里的婆丫鬟们，也都一新制的冬衣，上金钗，手上挂碧镯，格外神面，皆殷勤地围在叶勉边，递手炉、捧茶盏，十分恭顺。

庄珝的大伯娘坐去叶勉另一边，笑盈盈说：“前几年，我还与太夫人私下嘀咕，咱们珝哥儿这等品貌人才，心气儿又那般的，可上哪里找可心的媳妇去？除非能去天上扯个神仙下来，不然，将来不得当一辈旷夫啊？”

说到这儿，她满喜地端详着叶勉，赞叹：“如今啊，我才知这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不就让他从天上扯了个下来——”

厅里女眷们都笑得前仰后合，纷纷赞：“可不就是——瞧瞧这眉，跟画儿上描来的似的。”

叶勉被长辈们调笑得耳朵尖微红，庄珝坐在一旁，嘴角微微扬起，也不替他解围。

今日要在庄家吃两宴。

午宴设在正堂，庄老太爷领着族老们作陪，席面儿一不比长公主府里的差，南肴北馔、海陆并陈，应有尽有。

席间叶勉和庄珝都饮了酒，宴后，庄家小辈领着二人去早已备好的院落歇晌。

院清幽静谧，一草一木都透着讲究，屋内陈设也件件致，可见主人用心。

庄家几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少爷，一边往回走，一边挤眉地偷笑。

其中一个忍不住艳羡说：“三叔的儿可真好，能娶那么好看的媳妇”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反驳他：“哪里是三叔的儿好？分明是长公主的长好！若是珝哥也与瑜哥一样，空有银钱，没有爵位，你看那人还肯正看他吗？”

有人附和他，“就是！怪不得我爹娘整日着我读书，咱们若一辈只个商，便是家里再有钱也没用，哪里能得那样的人青睐？说到底，终究还是得有权势才行……”

又有人笑他们，“你们仨怎么也好起南风来了？”

“啧——若能娶到这般好看的媳妇，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便是不是人，是鬼，我也能凑合！”

叶勉和庄珝合衣小憩了一个时辰便起来了。

庄家人知叶勉活泼，连派来的小丫鬟都伶俐讨喜，说话蹦豆似的脆生生。

他和那小丫鬟一起在廊下逗鹦哥儿，俩人一鸟，嘻嘻哈哈，十分快闹。

哪想，晚宴前庄家就把那小丫鬟的契给他俩送来了，说是让她跟着回京城，给叶勉个贴使唤的侍女，把叶勉吓得一激灵，张就要拒绝。

庄珝了下他的手，示意他别急着声，叶勉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事离开后，叶勉忙：“这哪行？快把契给人退回去，这个小丫鬟虽是籍，但一瞧就是在父母边惯长大的，就这么把人带回京城，不敢说造孽，可也忒不厚了。”

“跟去京城荣南王府算什么造孽？”

坐在廊摇椅上晒的庄瑜，手里抓着一把南瓜籽儿，一边磕一边接话。

“那丫虽在金陵父母兄弟齐全，可他们一家都是家生，再过上两年，少不得要小厮，好些能个事，生下的孩也世世为籍。跟了你走却不同近侍奉你们的侍女，公主府里的低阶属官们都抢着求娶。待她大了，你放了她籍，她翻就是官太太，将来儿孙能读书，能科举，运气好还能搏个诰命呢，不比留在金陵父母边？”

庄瑜跟庄家一向亲近，少不得要为他们说话，又劝：“安心收了吧，这是四下都落好的事。你们远远在京城，曾祖父他们一直怕和你们情分淡了，你收了他们的人，老人家们心里才安生，不然又得天天瞎琢么”

晚上去赴席前，庄家就给那小丫鬟一大家都抬了等，庄太夫人将她唤至前，嘱咐又嘱咐，女眷们也笑着赞她长相福气，纷纷赏了装着金银的荷包。

小丫鬟一大家都喜得什么似的，一个劲儿地念叨“菩萨保佑”，她自己个儿也是兴的满脸通红。叶勉在一旁看了，便没再说什么。

庄瑜凑他耳边揶揄：“各人有各路，都机灵着呢别以为就你最聪明！”

在庄家用过晚宴，外天已大黑，灯笼从府门一路挂到巷。

庄老太爷领着族人们，毕恭毕敬地站在府门外，目送亲王车驾离去。

金陵公主府。

长公主见庄瑜拉着脸回来了，奇怪问：“你哥和勉哥儿呢？”

庄瑜没好气，“俩人自己个儿去玩了！真是不像话！大晚上的，就只带了两个侍卫！”连他也不带！

长公主没忍住笑声，知二儿这是半路被人踹下车了。

庄珩也鼓着腮帮，尾耷拉着，他这么乖，从不像二哥那般烦人，怎么连他一起踹下去了呢？

初一的金陵，年味正。

叶勉和庄珝没再乘车，俩人像普通小情侣一样，一手十指相扣，一手捧着炒栗，走街串巷。

秦淮河上灯船如织，光溢彩，千百盏荷灯星星地缀于其间，灯影随波漾，恍若银河碎星浮在面。

两岸数座鳌山，灯棚搭的有三四层楼那么，层层叠叠的彩灯错落堆在一起，辉煌的灯火明灭闪烁，光织，将十里秦淮照得如白昼一般。

叶勉的睛都不够看了。

俩人走在长街上，灯繁密得令人目不暇接，从街到巷尾，铺天盖地，将两旁朱阁飞檐都染透了。

整个金陵，灯海光浪翻涌，一望不到。

叶勉买了一盏青虾鳌灯、一盏螃蟹灯，还是不足，又要去买白羽仙鹤灯。

巷上，百戏班正在演灯影戏，卖甜年糕的、卖面人的、卖风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们手里提着兔儿灯、金鱼灯，三五成群地蹲在路边，比谁的灯更亮更好看，叽叽喳喳地笑闹成一团。

叶勉货比三家，挑了一盏最神的仙鹤灯，从庄珝腰间的荷包里掏了二钱银递过去。

老板笑眯眯地收了，又多送了他一截儿蜡烛。

嘴里叨咕着，“小公人长得俏，光也好！老汉这白鹤灯是整条街上独一份儿，那白羽都是我家小女用鸽一粘上去的，着实费功夫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