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了他一，“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白家姑娘可看不上你！”

他看向庄珝说：“从西山行回来，白家兄弟就和我提起过这事，女孩儿家里本就十分不情愿，听说庄瑜私下把婚事拒了，一家兴得当晚就把除夕的爆竹给了！那闹的街坊邻居还以为他们家提前过年了呢。”

庄瑜脸上挂不住，嗤了一声，“谁稀罕”

叶勉骂他：“不稀罕就少提！本就是太后娘娘私下探探风，两边都没就过去了，你这般无遮拦，传去倒像人家姑娘被挑拣过似的，坏了人家名声，小心白家人打上门来！”

车缓缓拐长公主府所在的街巷，喧嚣声渐渐被甩在了后。

遥遥望去，府门巍峨，朱漆铜钉，门楣上悬着先帝御赐的金匾，上书荣懿长公主府，门前一对石狮披红挂彩，气派非凡。

巷，几名着玄青袍甲，腰佩长刀的侍卫姿笔，见车驶来，当即齐齐单膝地，恭敬行礼。

长公主府府门大开，门前早已聚了一堆人，站在前翘首张望。

见了车拐来，属官们纷纷整理衣冠，拥上前迎亲王驾，事则小跑回府里通报，“回来了回来了！快去通报殿下！”

巷里顿时忙碌起来，庄家族亲们也纷纷在后下了轿。

属官们在亲王驾前跪地见礼，事们小心地摆上脚蹬，上前掀车帘。

庄珝叫他们起后，拉着叶勉的手径直了府门，庄瑜则自觉地后退半步，跟在他俩后。

长公主和驸竟迎至仪门。

荣懿长公主上披着绛紫织金大袖披风，领缀着一圈墨狐锋，上赤金衔珠步摇垂珠累累，不怒自威，一派皇家贵气，雍容不可方。

驸在其侧，腰束玉带，面容温和，眉间不染尘俗，即便站在气派华贵的长公主旁，也并不逊。

庄珝携着叶勉至仪门前，给母亲父亲见礼。

庄家族人们也跟在后跪地，齐声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我的儿，快起来”

长公主直奔叶勉迎了过去，亲手将他扶起，又细细打量着他，满慈问：“这一路上累不累？自你们离了京，本就天天惦记着，如今见了你，本这心里才算踏实。”

叶勉乖巧：“劳殿下挂心，这一路顺风顺，半不曾累苦。”

长公主亲昵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转和庄家族人们寒暄了两句年庆的场面话儿，便把那些人给驸去接待了，自己则领着儿们往后殿款款行去。

第83章 除夕

公主府后殿正堂内，早已布置妥当。

长公主与驸在上首落座，后几名侍女低眉顺地捧着漆盘，静静侍立。

老太监往堂前正中摆了三个青缎面的蒲团。

庄珝、叶勉并着庄瑜，三人齐齐跪去蒲团上，正式给长辈叩行礼。

“儿给母亲请安，给父亲请安。愿二老康健，福寿绵长。”

“晚辈叶勉，给殿下请安，给驸请安。祝您们新吉祥，岁岁安康。”

长公主笑着抬手：“快起来吧。”

驸也温和：“都是好孩，快起来。”

几人站起，庄珝的三弟庄珩，也上前给两位兄长请安，随后又转过，恭恭敬敬地朝叶勉作了一揖，面带腼腆地开：“勉哥，迎你回金陵。”

叶勉笑着拉过他的手，“我从京城带了好多有意思的玩意儿给你，待会儿你来我这里拿。”

庄珩睛一亮，乖巧地了，眉间满是掩不住的喜。

长公主笑看着他们兄弟亲，里满是欣，转吩咐：“把东西呈上来。”

侍女蹲呈上漆盘，上摆着四个大红封，长公主招手将儿们唤至前，一人赏了一个。

里打趣：“你们三个倒会掐日，偏赶着除夕到家。我原还想着，你们得在路上贪玩，磨蹭到年后才到，这些压岁钱本就全给珩哥儿！”

长公主给的压岁钱，自然不会是寻常的银票，叶勉手指悄悄一捻，红封里鼓鼓，沉甸甸直压手。

庄瑜早站去驸侧，迫不及待地拆了红封。

里有几张大额庄票、一份南洋船队的分红利票、几个铺面儿的房契，他心心念念的一庄园的地契纸也在里，乐得他合不拢嘴。

庄瑜正咧着嘴乐呵，扭就瞥见叶勉手里那个红封，比自己的厚一倍还有余富，封纸都快撑破了！

他当即倒了一冷气，惊：“母亲！怎地叶勉的红封比我厚那么多？您也忒偏心了些！”

长公主正在喝茶，都没抬：“再嚷嚷，明年只给你装俩铜板儿。”

庄瑜倒不在意银钱多寡，只是争风，嘴里嘟嘟囔囔，“原先就比不得你大儿，如今连你大儿媳妇都比不得了”

叶勉见状，还怪不好意思的。

长公主嗔怪地瞪了庄瑜一，拉着叶勉坐在边，安抚：“勉哥儿别听那混球儿胡咧咧，今儿个过年，你又是回登门儿，除了压岁钱，自然还得有见面礼，这是规矩。”

说着又打趣：“况且，这才哪儿到哪儿？明儿个去了他们庄家，才算真格的各房各都给你备了见面礼，晚上拿回来给我瞧瞧，要是哪一房没上心，看本日后给不给他们好脸？”

“各房都有礼啊？”叶勉听罢，微微有些不安，“这这真能拿吗？”

“只拿。”

长公主利：“你收了，他们心里才安生。往后什么规矩、什么分寸，你才好以荣南王府主的份，与他们分说清楚。从前这些事都是本在持，如今你和珝哥儿都长成了，也该把这摊事接过去了，让本也轻省轻省。”

驸哭笑不得，“好了，大过年的，不要吓唬孩。先叫他们回去院去晦洗尘，养好神，今儿晚上我们一家人好好守岁迎新。”

庄珝带叶勉暂辞父母，从正堂来，沿着抄手游廊往侧院走去。

叶勉一路走一路看，睛都不够使了。

京城的长公主府，他住了这么多年，已是富丽堂皇至极，哪想与金陵这座比起来，竟显得寒酸了几分。

脚下的游廊铺的是磨方砖，里嵌着铜丝，雨天不，晴日不尘。廊上镶着金漆，上悬着的灯笼是用蜀锦糊的，金线绣着岁岁平安，穗坠着米粒大的珍珠，随风轻晃，光溢彩。

虽是冬日，府里却随可见绿意葱茏的草，满目生机，半不显萧索。

庄珝牵着叶勉的手，七绕八绕，终于摸了他的院落，穿过一条曲径，前豁然开朗。

一座三层的楼阁立在院中，飞檐翘角，朱漆雕栏，雄浑大气又不失江南的致灵秀。

金陵公主府有脸的下人们都立在院门候着，齐齐行礼，将两个主迎了去。

屋里已经燃了他们在京城常用的熏香，窗边几上两尊鎏金铜鹤，嘴里衔着香炉。那鹤上嵌的不知是宝石还是琉璃，在光下一闪一闪的，晃得人。

叶勉由着侍人为自己解下斗篷，左右打量这屋里华的铺拍摆设，不由又是一阵咋——怪不得庄瑜时不时就嘲笑他穷酸，下看来，人家倒真不是刻薄

这兄弟三个自打生，就在这等金堆玉砌之中打儿，和他们寻常官宦人家相较，压儿就没活在一个天地。

叶勉纳闷地问庄珝，“京城和金陵两长公主府，明明都是一样的规制，怎地差了这么多？”

庄珝拿着帕手，嘴里和他解释：“虽是一样的规制，但京城府邸是拨银，皇外祖母就算想替母亲修的面些，可架不住京城规矩多，上有朝廷盯着，下有言官看着，不敢太惹。金陵府邸却是庄家拿的银钱，不着，当时在造时，只要在规制内，用料、园林、陈设，什么都尽可着最好的来，自然更奢华气派些。”

侍女恭敬地呈上来两盏茶。

庄珝端起来抿了一，尖过茶汤，确认并无太过苦涩，才将剩下的半盏递到叶勉边，喂他慢慢喝了下去。

叶勉咽下茶汤后，脸皱的，庄珝忙捻起一颗橘香糖球到他嘴里。

“这什么茶啊？”叶勉着糖问。

“七家茶。江南这边的旧俗，远归或遇晦气，可饮之解厄，里有苦丁，难免会有些涩。”庄珝哄他：“回京城我们就不喝了。”

今日是除夕，白日晚上都有章程。俩人没再磨蹭，径直去了浴殿，用柏枝香汤沐浴净，洗去旧岁晦气，随后换了簇新的衣裳来。

府里早已闹忙起年来，廊下的小厮丫鬟们踩着梯各贴福字，门上也新换了门神，秦琼敬德威风凛凛。

庄珝和叶勉一从内室来，正堂里侯着的夏内监和胡内监，笑盈盈地领着一帮侍童侍女们齐刷刷跪了一地。

“给亲王、小少爷拜年，愿二位小爷新年大吉大利，万事顺遂！”

后众人跟着磕，七嘴八地喊着吉祥话，有人喊“岁岁安康”，有人喊“吉星照”，还有人喊“恩白”，闹哄哄的，满堂新喜气。

压岁钱是早准备好的，每人一个大红荷包，上绣着五蝠纹，里面装的全是各式金锞，个个沉手。

侍人们皆喜得不得了，庄珝又特意多赏了那个喊“恩白”的侍童一份，顿时惹得众人哄笑起来。

庄珝的院里正闹着，外的小太监小跑来禀报，“王爷，小少爷，陆家的三少爷来了，正在厅上候着。”

叶勉一听便乐了：“是小河豚——”说完便急着要去穿外袍，准备往厅去。

庄珝忙将人拽住，无奈：“急什么？发还没透，了风又要疼。”又吩咐小太监，“将人领来此吧。”

没一会儿，叶勉就听外廊上一阵“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帘“唰”地被掀开。

“叶勉！”陆离峥门便喊，也不看别人，目光直直落在叶勉上，像是生怕晚一步人就不见了。

“勉哥！我可算见着你了！”陆离峥咧着嘴乐。

叶勉也激动地迎上去，“你这小！怎么今儿就跑来了？”

“我特地代了下人，这几日守在公主府门前，方才你们仪仗一巷，我就得了信。”

陆离峥几下脱了上沾了寒气的披风，兴奋地抱住叶勉的腰，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可想死我了！”

庄珝把茶盏撂在案几上，瓷底磕在木面上发一声轻响。

陆离峥松开手，扭对着庄珝敷衍：“也想庄珝哥了。”说完便又转回去，对着叶勉傻乐。

叶勉拉着他去一旁坐下，侍女上了茶，陆离峥坐下后只抿了一，就开始和叶勉滔滔不绝——先回忆过去，再吐槽下，最后绝望未来。

陆离峥一年半以前，在国学坐监期满，直接荫生仕，如今在江南东路提举学事司任职，隶属礼。

俩人虽一年半未再见过，书信却从未间断过。

当年金陵国学派了二十名学去京城读书，到了京城，那些本地学自成圈，抱团欺负他们这些南边来的，他们日过得十分不好受。陆离峥年纪最小，每天晚上都偷偷哭一场。

后来还是叶勉护着他，带他一北方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