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天天和猫闹似的，一到夜里就两锃亮，浑使不完的劲儿，连个安生觉都不让他睡。

庄珝自知理亏，辩无可辩，由着他了会儿气，才笑着伸手将人箍怀里搓。他微微偏过，在他后颈的上细细碎碎地亲着，下面的一只手牵起叶勉的腕，引着他，从腰边缘一寸寸了去

寝卧西角摆着个梅型的小铜漏，细沙顺着细细的下来，在底的梅上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庄珝抱着叶勉挪了个方向，让他对着那个梅漏刻，下搁在他肩，贴着他耳边哑声开：“你今晚替我算算时辰”

第二日一早，庄珝和叶勉手牵着手，叶勉还提溜着一只黑白的小獾，后跟着六皇，“拖家带”地去储君落脚的殿蹭饭去了。

太看见叶勉手里的东西愣了愣，“什么臭东西都上手！这东西最是腥臊，还不赶扔去？”

叶勉却没放手，讨好笑：“昨儿个我们几人好不容易才活逮着一只”

太瞬间提警惕，“那抱来我这里什么？荣南王又不养？”

叶勉也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这病，就喜这些个带的畜生，自己抱回来又不上心，都是别人在帮他照着。

叶璟那里有他一窝兔，他这里有他一匹一只犬，长公主府就更别提了，国学的看门狗都被他接回去养老了，连乾元都有他两只傻雕。

庄珝没说话，只接过叶勉手里的獾，给东的太监抱着。

叶勉也笑：“这是东侍卫网来的”

邶云霁一见这是要讹上他，赶吩咐总太监：“叫人送太后那里去，就说我们给庄瑜逮来玩的，让太后娘娘帮忙养着。”

老太太外孙才是隔辈亲，别说帮养个獾，就是养野猪，她也能乐呵呵当宝贝供起来。

叶勉当即同意，老人家饲东西仔细，养什么都比旁人养的胖。

几人围坐一桌，今儿个大家都要在雪山里狩猎，早膳便不见那些粥汤小菜。

御膳房送来的全是事儿的，脂包、鹿饽饽、大碗的羊面、熬得透烂的糜粥，一样比一样扎实。

叶勉今日是打算大展手的，特地比平时多用了俩包。

太突然想起昨晚六皇同他提及，叶勉想要半幅虎骨的事，思忖了数息，挥手将侍膳的人全撵了去。

几人莫名地看向他。

太目光在叶勉和庄珝上扫了个来回，隐晦提：“你们二人都还年少，血气方刚也属寻常，却须懂得节制。日常调养助兴务必先问过府医，万不可自作主张，胡那些大补之。”

叶勉了，恨不得把手上的汤面条儿扣他脑袋上！

待叶勉张牙舞爪地和他解释完，邶云霁则依旧一脸将信将疑——叶勉那破爹自小就对他不怎么样，若换他，老了给饭吃就得了，给什么虎骨

六皇早已伏在桌上，乐得不过气。

太也不好说太多，只又提了庄珝一句，“别只顾着吃，方才与你说的，得往心里搁。你比他大一岁，不能什么事都陪着他胡闹。”

庄珝冷哼，“弟弟多吃两，省得一会儿拉弓不稳，歪了准，一箭你们两个被窝冰凉的光儿汉脑袋上！”

六皇：“”

几人用过早膳，外号角声便呜呜地响了起来。

山上设好了祭天的坛场，皇帝奉香告天，祈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礼毕后，康文帝接过御弓，翻上，朝围场行去。数百人随其后，早有上林苑的人将白麋鹿驱至山坳，康文帝张弓搭箭，一箭正中鹿颈。众人山呼万岁，簇拥帝王回銮。

从此刻起，围场才真正放开，皇宗亲、世家弟各率人山，冬狩拉开序幕。

叶勉今日也是一玄窄袖骑装，外罩着白貂裘，束发挽，雪肤墨瞳。手里那张弓，柘木为胎，角贴面，箭壶斜挎在背上，壶里齐刷刷地着十几支乌翎箭。

整个人往上一坐，玄衣雪裘，乌羽银靴，衬着那张角弓上的一抹绯玉，鲜衣怒，风姿无双，满京城也挑不第二个来。

连六皇底都带了惊艳之，打绕着叶勉转了好几圈，嘴里啧啧，又笑嘻嘻地蹭去太旁，贴耳和他蛐蛐了两句。

邶云霁转看看庄珝，十分看不上地剜了他一。

今岁的冬狩，因为朝堂格局有变，达官显贵与世家大族几乎倾巢而，堪称京中权贵弟的一场盛会。

满山遍野都是各家猎旗在风里翻卷，世家儿郎们三五结群谈笑风生，骏雕鞍，锦袍玉带织成一片。

各家山谷，自然是要先去抢有利的猎位，猎位选的好，便先占了三分胜算，事半功倍。

叶勉和庄珝各带一批荣南王府的侍卫，分去抢占山谷东西两侧的地。

叶勉策赶到时，远远便看见东侧地上，密密麻麻满了各世家的猎旗，好几拨人散落在坡上，占了最好的视野。

叶勉懊恼，方才和他庄珝发时，太后娘娘偏要亲自检查他俩上穿的衣裳，这才耽搁了半刻钟。

瑞亲王府的朱红金纹旗号挑在最中央，两侧拱卫着七八面杂猎旗，五皇骑在上，被一圈世家弟众星捧月般簇拥着，正与他们居临下地俯瞰谷中，谈笑风生。

叶勉环顾了一圈，目光掠过那几片旗号——梅家、王家、权家……这坡上竟大都是五皇的人。

叶勉本就在人群中格外惹，后还跟着荣南王府一队人，猎旗翻卷，声势不小，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看过来。

五皇的目光也越过众人，悠悠落在他上，勾起一边嘴角似笑非笑。

叶勉勒住，不避不让地迎上他的目光，他们二人也算冤家路窄，新仇旧恨了

早在几年前，他还是国学的白学生，一回随皇家夏苗狩猎。当时他为了给他娘争绿珍珠的彩，和同窗们爬树下河，折腾得狼狈不堪，最后却被五皇以势欺负，彩落空不说，自己还成了个笑话那是他们俩第一回结下梁。

叶勉盯着瑞亲王，他倒要看看，这一回他还有没有当年的本事，再从他手里抢东西。

五皇边围着的那些世家弟，除了贵妃娘家的亲眷，其余皆是新选瑞亲王府的属官弟。

这群人刚到王府不久，正是要拿本事来站稳脚跟的时候。这回随五皇行猎，个个都鞍鲜衣，箭饱满，铆足了劲地想脸。

对上叶勉这个五皇的“明牌对家”，自然也都没什么好颜，虽不至一脸敌意，可也都冷着。

叶勉目光掠过他们，落在最中央那群梅氏弟上，仔细打量了几，心下慨不已还真不愧是百年氏族教养来的年轻俊彦，与旁家弟站在一起，无论品貌、举止、气度，都不止一筹。

梅家的那群年轻人，也在复杂又好奇地打量着他，神却清正端方。他们自然早早便知叶勉，论及过往恩怨与阵营立场，两家也算得上是有仇了，今日却是双方一回正面照面。

梅家领的那位年轻弟看了他半晌，率先朝他微微颔首示意。

叶勉也礼貌地冲他们了，颈间银白的锋随之在日光下轻轻一颤。

东坡上先被“死对”们满了旗，叶勉自然在此讨不到好，正迟疑要不要下坡另寻猎，忽而听见不远有人唤他

“叶勉——到这边来。”

他循声望去，就见坡那错落地着两旗号，竟是庞家和陈家——昭怀太妃和丽嫔的娘家。

两群弟正在笑着朝他招手，叶勉心下一喜，轻夹腹。

他们虽也未曾正式照会过，不过这世便是如此，立场相合，便是天然的盟约；相反，若是立场背，纵有再多彼此欣赏、惺惺相惜，也注定无法结，终是陌路。

叶勉带着一群侍卫，顺着坡策而上。梅家弟看了会儿他的背影，皆默契地垂下帘，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