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甚？再说这又不是中元，殿下哪能来瞎溜达？”

舍人们笑：“自然能，昭怀殿下又不是寻常鬼魅，他可是有神牌供奉的，不归阎王殿。他要降灵，连天象都得给他让路，哪还分什么中元清明？”

傍晚散了值，叶勉回去公主府。

后殿正房的院前，被侍人们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雪塑，蹲狮、卧兔、趴象，一个个圆的排在廊下、阶前，憨态可掬，十分喜人。

叶勉昨儿夜里叫那场大雪唬着了，庄珝却极了这场雪舍不得叫人扫去，便吩咐侍童侍女们，将院中的积雪堆成各式瑞兽雪塑，待叶勉下衙回来，哄他兴。

叶勉换了衣裳，手里捧着个掌大的雪兔，和庄珝诉苦，“怪人家都说‘灵前慎言，不落话柄’。现在外一嗡声地都说是我把昭怀殿下灵佑‘请’来的。”

连太今一早都屏退左右，细细问他，昨儿和他大哥都唠什么了？

叶勉这一整日心神不宁，老觉得昭怀殿下正垂着双手，悄无声息地跟在他后。

庄珝被他拉到净房门，陪着他小解，闻言倚着门框轻笑声，安抚他：“不怕，一会儿我陪你一起给昭怀作个歉。”

叶勉这活脱脱是了亏心事，害怕鬼叫门庄珝已吩咐下人在院里设了个小坛，供上齐全的香烛果品，待一会儿用过晚膳，便带他去上香告罪，好安一安他的心神，把这事揭过去。

第74章 歉（二更）

太监们最是敬神信鬼，平日里敬香拜佛，说话都避讳着冲撞。夏公公和胡公公今一早就带着一帮侍女，诚心诚意地叠了几千个纸元宝。

院里供坛前，叶勉了三炷香，冲着昭怀太梓暂安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又从夏内监手里接过一篮元宝，蹲在火盆前一个一个往里丢。

“殿下啊，我昨儿在灵前说话没个轻重，您别往心里去。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不是给您听的”

火苗着黄纸，灰烬飘起来，在夜风里打着旋儿。

叶勉了睛，“咱们殿下好着呢，活得比他爹都像爹啊谁敢给他气受呢？”

庄珝也擎了三支香，朝西边拜了拜。

“叶勉年幼无知，昨日在灵前言语无状，多有冒犯，庄珝代他赔个不是，望昭怀殿下宽宥。”

庄珝拜完将香好，也蹲下帮他烧纸钱，听着叶勉在那里叨叨咕咕。

“我们殿下也不是小白菜，他是个霸王，吃人都不吐骨，一一个，嚼糖豆儿似的嘎嘣脆”

庄珝失笑，轻斥：“别！”

叶勉赶一本正经起来。

庄珝忍俊不禁，勉勉自打了仕，年岁见长，却一天比一天淘气，昨日又惹那档事来。

皇舅舅因着今岁收了荣南王府好几笔“捐项”，没好意思来找他说嘴，可心里必定是有怨气的。

连叶侍郎也不得不足姿态，“气”得那般模样，这么些年，破天荒登了公主府的大门，将叶勉唤来后，藏在袖中的掸，二话不说就揍。

这是未来的岳丈大人，他也不好叫侍卫去拦，只得自己替勉勉挡着，结果结结实实挨了几掸。

庄珝心里也是窝火，他怀疑叶侍郎是故意的，八成几年前就想打他一顿了

烧完元宝纸钱，叶勉站起又拜了拜，嘴里念叨，“您要是想我们殿下了，给他托个梦就成，别亲自来。我们殿下也想您呢，您兄弟俩梦里好生亲香，可别再闹这么大动静，怪吓人的。”

叶勉给昭怀太烧了钱，赔了不是，这才心里踏实了，安安稳稳回去睡觉。

这一场蹊跷的大雪，引得内、外人心浮动，康文帝虽先低哄好了东，外朝野的议论却压不住。

朝上本就不少守旧古板的老臣，一心只奉中正统。

嫡皇便是个只知走斗狗的瘸，那也是宗庙所系，社稷所托，绝不可动摇。

更何况太监国期间，赈灾治疫，置政务，桩桩办得妥帖，虽暴烈了些，可功绩和识，朝野上下有目共睹。

奉行正统的老臣们，愈发认定中嫡才是正朔，天地祖宗认可的未来新君。他们早些年便对康文帝幸贵妃，压制皇后，抬举庶皇之事恶痛绝！认为此举有违嫡庶之别，了宗法之序，是动摇国本的祸。

只是这么些年，他们屡上奏疏劝谏，康文帝一概置之不理，甚至曾将领的老臣贬京城。一来二去，朝中再无人敢提此事，只私底下叹几声罢了。

前日，东属官们在昭怀太灵前的那场哭诉，让那些本就心疼太的老臣，心酸得整夜睡不着觉。

一场大雪，前太在天之灵不得安息，示警于上，更叫他们心都揪了起来。

一时间，奏请成丁庶皇离京就封的奏疏，一摞一摞地送乾元。

上奏者有年轻锐的御史，有守旧耿介的老臣，其中自然也不乏东的手笔不少与东利害相关，或暗中声气相通的朝官们，皆在借机推波助澜。

乾元依旧将这些请庶皇就封的奏疏压下不发，可朝中的声音却一日响过一日，已经捂不住了。

说来，康文帝与嘉贵妃，为护着成丁的容王与五皇不去就封，也是十分不公了。

当年二皇封了亲王，圈了封地，却迟迟不肯去就封，朝臣们已经闹过一阵。

康文帝以封地王府没建好为由，将此事糊了过去。

嘉贵妃怕五皇封王后，又要起波澜，便压着容王之后的所有皇，都不许封爵。

而五皇成丁后，虽已定下正妃人选，行了纳采问名之礼，却迟迟不行大婚，连带着六皇也不好越过兄长，婚期一拖再拖。

里的皇虽多，却因着帝妃二人护着那三个，从爵位到婚事，得不成统，七零八落

魏丞相下朝后，径往乾元请求陛见。

他家嫡的四姑娘，早些年指婚六皇，因为长幼有序要避让五皇，一直未能成礼。

“圣上”

魏丞相跪在殿中，面发苦，“臣家四女如今已双十之龄，再耽搁下去，只怕满京城都要说三四。臣不敢皇大婚，只求圣上给个准话，这婚到底是办还是不办？若是不办，请圣上下旨退婚，臣也好早些替女儿另作打算。”

康文帝赶叫总太监将魏丞相扶起来、赐座。

魏丞相这回却推开内侍，执意跪地不起。

康文帝也恼不得，这事确实是自家地不地

大文女阁多在十六七岁，拖到十八九的也有，要么是为家中长辈守孝，要么是自己不好，总归是不得已才耽搁的。

可魏家女儿父母健在，也好好的，生生被拖到二十岁，这要再耽搁两年，就要变成被满京说嘴的“老姑娘”了，纵是皇家，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何况这也不是寻常人家，梅章退朝后这么些年，魏丞相为文臣百官之首，便是康文帝，也不敢随意得罪他。

康文帝讪讪笑，“倒是朕会错意了，之前魏卿常念叨疼女儿，朕便想着叫你家女多留两年，以全父女骨之亲，谁知好心办了坏事，竟白白让魏卿心焦一场。”

魏丞相伴君多年，与康文帝周旋，十分得心应手，嘴上说的是臣本分，却句句都在问婚期，摆明了今日不给个说法，就不打算走了。

康文帝最后无法，满答应，这几日就与太后商量一番，再叫钦天监择几个吉日挑选。

君臣俩心照不宣，你来我往了半晌，魏丞相谢恩退乾元。

康文帝面渐渐沉，魏丞相明着是来女儿婚事，实则却是在五皇大婚就封！

这群该死的老匹夫！太想撵兄弟们离京有情可原，他们这帮跟着起哄架秧的，打得什么主意，别当他不知！

魏丞相步履生风往外走去，神自若。他虽不是东党派，可若梅家彻底倒台，他们魏家却是一份的得利之族。

梅氏一族树大，百年来枝叶蔓延，朝中各各司，地方各府，谁家没过几个梅家的门生？

提起梅家，哪个不说一声累世清贵，可这清贵的背后，是多少人仰其鼻息，看他家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