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听闻者无不唏嘘动容，却也各有心思。

消息递到御前，康文帝默然良久，终是长长叹了气。

他心里也不好受，昭怀太始终是他心中的一刺这世上活着的人，无人能及。

“东那边有什么动静？”康文帝忍不住问。

“还闭着呢”大太监忙低声回话。

康文帝闻言摇，这孩，气太大

昨日太从乾元甩袖去后，就称病闭了，书也不念了，奏章副本也不批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要自生自灭的架势。

若是往回，康文帝一早便去东哄劝了。

可这次太行止太格，康文帝也恼他至极。更怕这回纵容他，太往后越发没个忌惮，指不定哪天真敢下狠手，伤了贵妃和容王

因而，康文帝这回铁了心要治一治他，今日便一直晾着东不闻不问。

帝王龙颜不豫，里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外，众臣百官家中灯火通明，各府后堂密谈不断。

东终是摆开阵势，要与容王府开锣斗法有人要递投名状，有人要撇清，亦有事不关己的，将其当成茶后谈资嚼。

当夜，京城下起铺天盖地的大雪。

那雪片又厚又大，密密沉沉的，像是上天有灵，把九重之上的云山给撕碎了，带着满腔的怨气，一层层往下倾倒，糊得人睁不开。

漫天的雪，遮天蔽日，月亮星皆不见踪影，街巷也失了廓，仿若这人间都要被抹平了去。

这雪下得邪。

今岁天时混，孟冬该下霜时却落雨响雷。

如今都仲冬了，愣是一场雪都没见过，司农寺衙门急得火烧眉，着礼祀司几次设坛祈雪，却毫无应验。

偏偏今夜来了这么一场漫天匝地的。

这无征无兆的任谁都要心生嘀咕，忍不住去想白日里，东属官往昭怀太灵前那一场哭诉。

难不成真是昭怀太灵应昭昭，闻胞弟受屈，悲戚难抑，引得天地同哀，降此大雪？

百官府中都满腹狐疑，看着窗外纷扬的大雪，与家中清客们指着外面，议论纷纷。

只有叶勉吓得指尖发麻，抿了床帐，捂着被，使劲儿往庄珝寝衣里钻。

庄珝索解开衣裳，与他贴着，温熨帖着他的轻颤

心下暗自慨，下雪果然“浪漫”得很啊

翌日，康文帝一大早下了朝，片刻也没耽搁，急急摆驾东。

他这辈最后悔的就是亏欠了他的昭怀那孩生前被伤透了心，走的时候，他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难死后，还要他不安于九泉吗？

第73章 散其羽翼（一更）

东内殿里，丝竹声袅袅悠扬。

几名女乐人着舞衣，随着乐声缓缓舞动，袖一甩一收，腰肢似柳，步态袅娜，带起一阵细碎的香风。

太懒懒地斜靠在贵妃榻上，后垫着织金枕，前后女环绕，有肩的，有的，还有捧着果碟的。

东大门前，通政司的几个官员正苦哈哈地陪着笑脸，与东的中官说话。

自前日午后，东便不曾派人去取奏疏副本批复，他们没法，只得一大清早亲自送上门来。

哪想，太竟命人将奏疏丢火盆里，一把火给烧了

东门前的中官一脸盛气凌人，“我们殿下说了，下回再敢送来，他就把东烧了，连你们通政司一起烧！”

通政司的官员们可不想大冬天的蹲在大街上办公，只得连连，一句怨言都没敢有。

魏昂渊一转去东，就撂了脸，这什么狗倒灶的鬼脾气？比尥蹶的野驴还难伺候！

他那苦命的勉哥儿呦实在不行就辞官别了，他替同僚抄奏疏养他。

小太监着急忙慌地小跑内殿，向太禀报：“殿下，圣上驾至。”

太闻言，连姿势都没换，仍旧歪在枕上，随：“叫池舍人去迎迎，孤病着，起不得。”

一众女乐人鱼贯退了去。

康文帝殿后，先仔细在太脸上打量一番，见他面庞红，气极佳，心下十分无奈这戏都不肯和他全。

“我皇儿昨日怎么没好好用膳？”康文帝好脾气地问太，“听才说，早膳和午膳都没这么动，可是哪真不舒坦？”

邶云霁实话实说，“早膳前贪嘴，吃心吃积了。”

康文帝哭笑不得，嗔：“多大的人了？看着要娶妃，吃个心还没节制，也不怕传去叫外小们笑话？”

邶云霁不吃这，掀了掀，“父皇这么早就来东，可是已经选好哪位皇，预备易储了？若真如此，儿臣这就收拾铺盖挪去，好给人腾地方。”

“少胡说八！”康文帝沉下脸轻斥：“父皇何时说过要易储？再不许提这等大逆不的话！”

“还挪去你个混小要弃了你爹，往哪儿去？”　康文帝缓和了神，嘴里说着话：“父皇可离不得你，也听不得这样的话，如今朕年事已，你还忍心叫父皇天天牵挂肚不成？”

邶云霁老神在在，“儿臣若离了东，自然得往封地上去，祖制，皇一成丁就该离京归封儿臣若走了，也好给其他皇们打个样。总不好坏了规矩父皇，儿臣说得可在理？”

康文帝神一顿，沉默了半晌才：“云霁，他们也是你的手足你是咱们大文的皇太，要有储君的襟，将来这天下都是你的，就多容他们几年又如何？非得朕今天就把人全赶走不成？”

康文帝上了年岁，又折了一个长，如今越发疼孩，哪里舍得让他们离了跟前，一个个都恨不得拴在底下才舒心。

“父皇！”

邶云霁坐直，声音里带了火气，“到底是我容不得他们，还是他们容不得我？您心里最是清楚不过！父皇若再这般糊儿，儿臣也不用去封地了，不如直接给昭怀太守陵去！”

康文帝脸上薄怒，“又胡沁什么！”

“儿臣是正统，该有的肚量自然会有，将来也犯不上因着他们，被史书记成残害手足的暴戾之君。可若将来是他们当家主”

邶云霁满讥诮，“他们岂会容儿这个嫡皇活命？到时候，儿索就带着这满属官们，在昭怀太陵里投了井！也算全了兄弟一场，总好过日后刀兵相见。”

康文帝气得浑冰凉，一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你这孩！怎地讲不通理了？朕既立你为太，便是江山托付之意，何曾有过半分动摇？你何苦钻角尖，说这等戳朕心窝的话来？”

康文弟一听这些生生死死的话，就心酸不已，“我儿，你只安心坐稳东，有父皇在你后，谁也动不了你！”

邶云霁赶顺着话锋纠缠上去，“容王纵门人散布言构陷东，其心可诛，此事已是铁证如山，儿臣想问，父皇打算如何置？”

康文帝稳坐不动，语气平缓：“此事你二哥并不知情不过他治下不力，朕岂能轻饶！朕今日便会命人拟旨，容亲王三个月不得朝参议，于府中静思己过。容王府属官，自长史以下，悉数汰换，由吏重择清充任，另削其王府护军三百。王府上下肃清，再不容小人蛊惑其间！”

邶云霁波微动，面上却冷意更甚，十分不满。

“容王府意图动摇东基，此等行径已非兄弟阋墙，而是觊觎储位，僭越国本！”

康文帝沉默良久，神端凝，语气不怒自威：“朕既为天下之主，自当秉公执法。若有那一日，朕必以国法置！天金已开，重于九鼎，言法随。”

容王是他和贵妃的第一个孩，却温厚，从不恃而骄，颇有些昭怀太的品格，所以他不信，这孩会有这等大逆不的心思。

如果有康文帝眸光一沉，他也绝不会容他走到那一步！

这回彻底清洗容王府上下属官，一则是要将那些撺掇火的小人，一并个净。

二则也是要散其羽翼，彻底断了这些祸害脉，日后便是想翻腾，也翻腾不什么浪来！

康文帝底闪过一丝疲态。

太说得没错，他赌的便是云霁将来登得大宝，不会为了几个庶皇，背上残害手足的史书骂名。

但这前提是，在云霁执掌东期间，贵妃的三个孩都要安分守己，绝不可存僭越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