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抱着刚抢到的一包药材挤来，衣襟被扯得歪歪斜斜，冲着外翘首以盼的妻儿喊：“我抢着了紫草和麻黄！”

“我买到了甘草！”

旁边一个年轻人也举着药包从人群里钻来，满大汗，匆匆和家里几个兄弟奔赴其他商号。

杂货铺里煤油、蜡烛、盐，但凡能放得住的，全被抢了个光。街上到是抱着包袱，挎着篮的惊慌百姓。

兵司的兵丁已经开始敲锣宵禁，京城内外十二座城门，如今只不。

叶家兄弟一路将家眷送至城门，见车上了官，这才松了气。

叶璟要赶回碧华阁坐镇，因叶勉是熟，他倒也不太担心，只细细叮嘱了几句，便翻上赶回府中。

叶勉则带着护军返回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人多庞杂，有王府属官、护军侍卫、幕宾、侍女侍童、各类使仆从。连后巷都住满了依附王府而生的庄氏族人，和属官们的家眷们。

时疫方起，两天必然忙，全靠庄珝一人发令，非把他累个好歹不可，叶勉也得回去搭把手才使得。

公主府内，两兄弟正闹呛着。

庄瑜是生，庄珝让他抱上铺盖卷，回金陵。

庄瑜死活不应。

庄珝向来没耐心与他说二遍话，直接命侍卫去捆他。

庄瑜嚎的年猪似的，了侍卫上的佩刀，往自己脖上架。

庄珝正忙着，叶勉又不在，哪有心思和他装兄友弟恭，抬手就扇了他两个耳光。

庄瑜已经气疯了，赤红着睛威胁庄珝。

“你要是敢把我撵走，前脚我了城，后脚我就去民营地里要饭！我死在那里，让疫病烂了脸，恶狗啃尸，乌鸦啄了去，在沟里烂成一堆臭骨，我看你如何与父亲母亲代！”

庄珝十分兴，一边吩咐侍卫去外寻个最脏的沟，一边了刀，现在就要把他削成一堆臭骨。

叶勉扶额，忙屋去拦着，又亲自把庄瑜“护送”回自己院。

庄瑜不作妖的时候，神还是很正常的。叶勉与他沟通并不难，没几句话就把人安抚住了。

京城今日戌正后有宵禁，外街巷上便是再慌无序，夜里也静了下来。

第二日，兵司在城中各贴了布告，言明时疫已起，令百姓勿要聚集，各家各每日清扫门，污脏不得倾于街巷，各街坊每日辰时查坊内人，有疹者即刻上报。

叶勉也收到了吏的通知，中的大朝会和常朝，一并暂缓五日。

皇门关闭，非传召不得内，各司的官员们在衙署里待命，不得擅离，静候待旨。

叶勉的办公室在禁中皇内，自然无法去上班，所幸先帮着庄珝理事。

京城百姓们昨日囤积粮碳，今日又一窝蜂去抢艾草、蒲昌，家家烧烟驱瘟，满城烟气缭绕，熏得人睛都睁不开。各医馆的坐堂郎中，十有七八都被大人家重金接府中小住，馆里只剩学徒们守着。

庄珝也一早就命人清药材。

亲王府朝廷规制，设有药藏局，下有医正一人，医副一人，侍医典药八人，专掌府中诊疗和储药事宜。

府内藏药有太医院季拨给、中不时赏赐、亦有地方土贡特产。

像人参、犀角、黄、麝香这等名贵药材，王府内储藏的皆是最上等的成，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庄珝坐在书房案前，神沉静。医副垂首将府中药藏事宜一一禀报。

庄珝略略颔首，过上几日，若城中时疫镇压不住，遭殃的便不止是底下仆役，各府的主们也恐难幸。

届时，少不得会有宗亲或是世之府，登门求药。

庄珝命人将那些可以保命的珍稀药材，每样都挑最上乘的，各捡一些来，分三份。

一份送去侍郎府，一份送去叶府在京外的庄，还有一份送去了碧华阁。三地各跟去一名侍医，以备不时之需。

叶勉在长公主府忙了几日，府内一应都有了规矩，前殿后殿都井井有条。

可左等右等，却迟迟等不来吏晓谕复朝的公文。皇门也一直闭，他和庄珝心中都渐生不安。

刘长史每日传回府中的消息都不甚妙，先是城外民成片倒下，再是城内坊巷染疫者也逐日增加，永庆巷和槐街里已经开始死人。

这天行斑疮跟长了似的，蔓延的哪儿哪儿都是。那疫势……竟是要压不住了。

朝廷在外城设了几官家救治，从太医院派遣了医官驻守诊治，给以汤药。又在城门和各个坊墙上，贴榜张示防疫药方，教百姓依方服药。

可随着城内死人越来越多，城里城外，京内百姓们人心惶惶。

到第六天上，长公主府里也没躲过去，二门上有个看门的嬷嬷，染上了。

府里赶将人移去府外的庄，又连夜把所有人排查了一遍。第二日晌午，那嬷嬷的儿也起了，吓得阖府上下又是一阵忙。

长公主府门这般森严，都没防住，更别说外那些人家。

不日就有人来上门报丧，竟是四皇的岳丈大人，染疫过世了。

刘长史肃声禀，“听闻，他们家这两日，还一同夭了一个四岁的男孙，这波时疫当真是凶险万分！朝廷若再拿不应对之策，后果不堪设想！”

庄珝和叶勉如何不知，俩人也是日日悬着心。

叶勉急得地上直转圈，可门现在闭得壳似的，别说回东上班，他们想从里探听消息都十分困难。

俩人正商讨对策，夏内监匆匆来禀，说慈寿的太后娘娘，遣了人来府里传话。

叶勉急命通传。

来的是个年轻小太监，其貌不扬，脸上全是麻坑，一看就是个熟，夏内监便直接将人领亲王的书房。

太后惦记外孙，惦记地睡不着觉，是派这小太监跟着内的采买了，到长公主府里传话。

严令他们三人老老实实躲在府中，谁也不准踏二门半步。若有哪个胆敢违抗懿旨，老人家要代他们母亲行家法。

老太太吓坏了，赐了几大包的上好药材，其中还有内太医研制的天疮粉。

又拉拉杂杂嘱咐了一大堆，不许他们把药材借给旁人，不许吃冷、穿薄衣，事无细。

也难为那小太监齿伶俐，讲的清楚，叶勉让人包了双份的茶封给他。

小太监立笑得见牙不见。他之前因为脸上有麻，怕污了贵人的，一直被安排在慈寿僻静当差，何曾有机会得这等巧宗儿？

可下，太后娘娘就喜叫他近伺候，每日各传话，赏钱拿了不老少！

叶勉给夏内监使了个。

夏内监领会后，将人领了去，路上笑眯眯问他，“你师傅是哪个？”

小太监报了师傅名字，夏内监“哎呦”了一声：“你那师傅还是我徒孙呐！”

说完抹着睛，又给了小太监一个鼓鼓的荷包，让他给他师傅捎回去。

小太监当场就叫了祖爷爷，夏内监将人领回房里吃糕饼，喝果，爷俩说了好一阵话。

小太监被送府后，夏内监神慌张地小跑回书房。

叶勉和庄珝正在等他，忙问：“如何？”

夏内监匆匆回禀：“今儿一早，梅丞相带着几位重臣，乾元长跪，奏请圣上幸行避疫，并请太殿下留京监国！”

叶勉霍然起，与庄珝对视一，两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错愕。

庄珝怔愣了片刻，回神冷静下来后，竟隐隐地松了气。皇舅舅这会儿城避疫也好如此他和邶云霁也能放开手脚行事。

整日吵架给乾元看，也怪累的

第69章 监国

皇，乾元殿。

老臣们长跪不起，老泪纵横。

“圣上——时疫凶险，京中已有多人殒命，圣躬系天下安危，岂可置险地？”

“圣上龙万一有损，叫臣等如何向列祖列宗代？恳请圣上暂避行，待疫平后回銮，此乃社稷之幸，万民之幸啊！”

“臣等侍奉多年，从未敢有违圣意。然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中人员繁杂，若圣上执意留，臣等便在此长跪不起！求圣上念在臣等一片忠心，保重龙，容太监国，臣等纵死，亦无憾矣！”

康文帝面悲悯，“京城百姓陷火，朕如何能弃满城百姓而不顾，独自逃往行苟且偷安？”

梅丞相颤声：“圣上，暂避锋芒，此非怯懦，乃为国惜也！圣躬安，则社稷安呐”

皇后的父亲承恩公，脸上泪痕涟涟，垂着悄悄撇了梅丞相一。

随后也伏地叩首，哽咽：“臣附议——”

老臣们齐齐奏请，“请圣上暂幸行，留太监国！臣等愿以项上人担保，圣驾在外一日，朝政便一日不，社稷一日无忧！”

康文帝不松，老臣们当真就伏在乾元殿金砖上不起，从辰时一直跪到午前，康文帝动容不已，方准了所请。

承恩公从乾元殿退来后，与几位大人随寒暄了两句，便径直往东去了。

站在梅丞相旁的老大人侧目，呵呵笑，“梅大人，咱们承恩公当真是急啊”

梅丞相只温和一笑，并不接话。

东，明殿。

邶云霁听过外祖父之言，神平静如常。

既无承恩公料想的诚惶诚恐，也没有半分年轻人的慌局促。

邶云霁的心思倒也简单——他父皇的东西，迟早尽是他的，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什么代为监国？说的那么生分，那本来就是他的国。

下，他主东时日尚浅，治国理政之，确实还差着火候，尚需磨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