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我是来走亲戚的？”

公主府的太监们和金陵有脸的下人们，急得额冒汗，一个两个大，又是一番好话细细哄劝。

庄瑜忿忿，扬声命令金陵的下人们，把正房的东厢腾挪来，他要搬去住。

再将倒座房一并清空，专供伺候他的下人们使，一副要与庄珝分抗礼的架势。

“那可如何使得呦？”

夏内监愁得满脸褶，几位少爷的使唤人手都不老少，全挤正院，哪还转得开？

庄瑜耍驴，“我不！我哥要不搬去，我就挤正房！去去去！没听见你们主吩咐不成？赶把铺盖给我搬来！”

叶勉咬牙，一把掀了帘屋。

“庄瑜！你个浑小！你哥天没亮就去京外迎你，一接接几十里地去，你不说句辛苦也就算了，第一天就和他较劲！”

叶勉掐着腰和他对骂：“还要睡我们东厢，亏你说得！你怎么不脆睡我俩中间来？”

庄瑜见叶勉回来，睛登时就亮了，作得更加起劲。

“哟！那敢情好！”

他当即兴奋地吩咐左右，“赶的赶的，把我的铺盖铺他俩床上去——铺正中间！”

“不对不对，铺最里边儿——”

庄瑜嬉笑脸地凑去叶勉跟前，“嫂～你睡中间呗，我不想挨着我哥，我就想挨着你，咱俩晚上挤一个被窝儿。我带回来的铺盖是野鸭绒填的羽纱被，可舒服了。”

庄珝上去就撅了他一脚。

庄瑜这才心满意足地鸣金收兵，捂着一瘸一拐，嘴里哼着不正经的秦淮小曲儿，往跨院去了。

到了晚间，公主府厅里摆了席面儿，给二少爷接风洗尘。

虽是家宴，排场却一不薄，山珍海错、时鲜野味，南北俱备，煎炒烹炸焖炖烩，直摆得桌沿儿都险些不够用。

庄瑜却像个挑剔的老饕，举着筷挑挑拣拣，一会儿说这羹汤吊老了，一会儿嫌那鸭太，菱角也不如金陵的糯，满桌的佳肴竟没一样能他的。

“哥，你每日在京城就吃这个？”

庄瑜一脸难以置信，筷在自己的羹碟里拨来拨去，“还是说你故意给我下威，想饿弟弟几顿？”

叶勉额角青直蹦，“你这人……也就是得了个脾气好的大哥！换来我哥试试，这般丰盛的菜肴还敢挑嘴，狗给你打爆！”

庄瑜斜看他，“那咱俩换换呗，正好我哥也不得，你是他亲弟弟”

他珠一转，又意味长地笑了起来，语气暧昧：“届时，您二位就是血亲，保准我哥更喜了。”

“你这混账！”叶勉气得将手里的油饼朝他脸上飞过去。

庄瑜灵活地用嘴接住，咬了一又转过，贱兮兮地朝庄珝：“哥，要不你让我加你们吧，多新鲜禁忌，咱仨一起白偕老～”

叶勉：“”

庄珝凉凉地瞥了庄瑜一，里的警告冷得浸骨，“你别我第一天晚膳，就把你扇成猪。”

庄瑜又舒坦了，菜也不挑了，嘴也不欠了，还叫丫鬟新添了碗饭，一筷接一筷，吃得那叫一个香。

第59章 棉政

胡内监背着人，埋怨了夏内监好半晌，好端端的往金陵写什么信？

夏内监也是都悔青了，他写信是想哄长公主多拨些银过来，哪想殿下把这活祖宗给拨过来了……

膳桌上如今跟打仗似的，小少爷和二少爷，都是不肯让人的，两人隔着桌沿拌嘴，没一刻消停。

夏内监往里了粒定心，长公主这不是嫌他命长吗？

庄瑜一顿接风宴吃得心满意足，拿帕了嘴，往椅背上一靠：“哥，明儿一早我要给皇舅舅和皇外祖母磕，你与我同去。”

“。”庄珝喝着茶，都懒得掀，这一顿接风宴，他耐心已经见底。

叶勉见庄瑜脸开始不对，那双睛一耷拉，上要开始发癫，他忙抢在前，揽下活计，“我去！明儿我同你去慈寿用午膳！”

庄瑜立刻变了脸，看向叶勉笑嘻嘻：“怪不得家里人都劝我，叫我对嫂恭敬些。说家里日后是万万指望不上我哥的，嫂才是这府里当家主的人，先前我还不信，如今瞧来他们当真是瞻远瞩。”

叶勉嘶了一声，瞪他：“我又不是大姑娘，叫什么嫂？”

庄瑜一脸茫然，困惑：“我不叫你嫂，该叫什么？”

他看了看庄珝，小心问：“难不成我哥是嫂？”

庄瑜可见地慌张起来，问叶勉，“那我以后怎么叫你？”

叶勉只觉三昧真火都要烧穿天灵盖了，双手往桌上一拍，站起，瞪着庄瑜恶狠狠：“叫我爹！！！你不是要加我们吗？从今往后咱各论各的，你庄珝叫哥，我叫爹！咱们仨父慈孝！从现在开始，你若再敢犯一句贱，老就上家法，烂你的腚！！！”

公主府这一晚上，闹得和果山似的。叶勉夜里梦都在和庄瑜互挠。

第二日去里，庄瑜还偏要蹭他的车，俩人一路拌嘴，从公主府掐到了门。

“我一会儿得去澄晖堂办个要差事，晌午再去慈寿。”过了掖门后，叶勉与他说。

庄瑜，“那晌午我叫慈寿的太监去东接你。”

叶勉没好气地应下他，回东了个卯，又收拾了个心盒就往澄晖堂去了。

他这些日差事繁多，不止要忙碌北境骨戎边案，与各方会商、廷议，还要撰写呈给梅丞相的札条陈。

棉政一案牵涉极广，叶勉一连几日，空就揣着东牙牌和太手令，在、工、司农寺之间来回跑，调阅历年垦荒、利、农税的案底。

各堂官倒也不敢刁难东来人，只是卷宗堆积如山，翻得他昏。

澄晖堂里，梅丞相正在等他。见叶勉带了心，也不客气，直接吩咐人沏壶上好的茶来。

梅章上穿的是素服，叶勉小心翼翼地了恼。

老爷了，没多说其他，只温和地示意他坐下说话。

祁景清笑：“丞相嫌家里闹，没用膳就早早躲来了，叶舍人带的这盒心倒是正好。”

叶勉忙乖觉：“梅相大人多用两块，下官挑的都是好克化的松细，正适宜早上茶用。”

几人一起用完早茶，梅章坐在正位上，拿着叶勉的条陈细看。

半晌叹气：“三十年过去，竟是比当年还不如了。”

叶勉恭敬回话：“下官近来查考农书与地方志，心中亦十分困惑棉御寒胜过麻，价格又远低与丝，如此利国利民之，为何朝廷百年来只是小修小补，从未倾全国之力加以推广？”

“如今北地边军，年年为冬衣苦寒所困，普通贫亦需以芦衣御寒。大文朝百年来能臣吏数不胜数，下官绝不相信他们瞧不见棉的好。梅相大人三十年前那场心血，怎地就落得个无疾而终的下场？”

梅丞相缓缓摇，“你只看到了棉之利，却没看清这利后之网”他嗟叹了一声，神情怅然，“朝廷诸臣也并非不知其好，实在是一个‘利’字，牵制住了他们的手脚。”

叶勉躬：“丞相所言‘利后之网’，下官只窥其一角，未能明全貌，还请丞相大人指迷津。”

梅丞相将手中茶盏搁去一旁，正教他。

“这首当其冲的，便是‘粮赋’之利。我朝财政，基在于田赋。一地官员考绩，上等是‘粮仓满’，中等是‘粮价稳’，下等才得到桑麻棉丝。你让一地官员把良田改棉？届时粮产减量，米价上涨，民怨一起，朝廷必问其责，轻则记过，重则罢官。于官员而言，棉之利是朝廷的，荒粮之责却是自己的，他何必拿自己的前程去赌？”

“其二便是‘税’之利。丝与麻皆是千年旧业。从桑养蚕，到缫丝织麻，每一环皆有以此为生的万千农。朝廷的丝帛税、麻布税，更是岁的固定项。若骤然以棉取而代之，府县的税基必然动摇。一朝变革，府库动，地方不敢不慎呐。”

“再者，便是‘商’之利。江南一匹上等湖丝，运至西北，北方一车麻布，贩至南方，这中间早已形成盘错节的商路。掌控这些商路的贾，乃至沿途的榷关，他们的富贵全系于此。棉价廉，必冲击丝麻，断人财路，犹如夺人命。这些人虽无官位，却早已渗透地方，他们的反对声，朝廷岂能充耳不闻？”

“最后便是‘人’之利了。朝廷要推行棉政，且不说官员与商贾，便是百姓们自己也不愿意。”

叶勉听到此十分困惑，与丞相讨教。

“朝廷推行棉政，不就是为了百姓的‘人’之利？官员与商者为利纷纷阻挠，下官能明白，贫苦百姓们又是何苦？”

梅丞相笑了笑，指他：“棉一旦普及，丝业与麻业背后无数以此为生的农、织工，又该往哪儿去？那是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砸了人家的饭碗，他们必以死相。”

他无奈叹声，“百姓哪里会看那么长远，今岁吃饱，明年不饿，才是他们所求。棉政这等大事，本就不是三年五载能见成效的，他们就算懂其中理，也不愿等。你方才说贫苦百姓老夫告诉你，越是贫苦之人，越怕变动，譬如那最贫弱的卖炭翁，一旦棉普及，冬季木炭少卖几担，第一个来骂你的就是他！”

叶勉欠受教。

梅丞相又：“除却那些利益纠葛，还有诸多琐碎难。譬如棉粮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