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势力重新站队，攻讦与非议之声日渐涨。

嘉贵妃枕边风又是专业的，夜夜，风力一天比一天劲。

邶云霁自己都觉来了，他皇帝老看他，是一日比一日更不顺心。

这等事，指望皇后去与嘉贵妃法对轰，那是绝对指望不是上的。

太只得苦哈哈自己上，天天带着叶勉，去他老那里刷存在。

回回去请安都不空着手，不是拿盘糕，就是端碗汤，值钱的倒是没有，可孝死人了。

这日，太上完早课，就带着叶勉一往乾元去了。

邶云霁自是知，叶勉这小常年和他亲爹斗智斗勇。况且他能在叶璟这等万丈光芒的影下，生生厮杀一番天地，逆袭夺，绝不是什么善茬。

去乾元“攻取”圣心，带上叶勉，简直绝佳不二之选。

而叶勉也确实没让他失望。

君臣两个这几日合极为默契，从不用提前打稿，俩人神一碰，便知该什么招数对付康文帝。

叶勉胳膊上挎了一篮大枣，笑眯眯地跟在太后面。

康文帝刚见完边关大将，听太监禀报他那讨债的好大儿又来了，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还是摆摆手叫人通传。

太和叶勉一阁，就见康文帝脸一般，俩人齐齐在心里骂了嘉贵妃两句，想也知，圣上昨夜这是又受风了。

御前总太监曹怀恩，看到叶勉胳膊上垮的那篮红枣，嘴角几不可察地了。

都说一个儿十个贼，他们太简直是那贼窝里的魁首！见天儿的这么寒酸着过来，走时还得连吃带拿的

曹怀恩接过果篮，去给他们煮红枣甜汤去了，甭想蹭他们乾元的好茶！

待他又领着小太监端汤回阁时，就见圣上正在和东的那位叶舍人拉家常。

康文帝关切地问叶勉：“你父亲就这般偏心了？”

叶勉微笑摇，薄薄的汽在里一闪而过，“臣自幼便知，兄长是明月，臣不过是借着明月余光，才能被看见的微尘，父亲的目光追随明月，是人之常情，臣早已习惯了。”

又来了曹怀恩在心里翻了个大白。

他们的圣上整日劳军国大事，闲暇时，其实最喜打听臣后宅的零碎闲话，解解闷儿。

偏其他臣都只会说些吉利讨喜的场面话，什么“府上燕筑了新巢”，“园中牡丹开了并”，没得让人无趣。

只有这叶舍人，那嘴跟漏勺似的，什么都敢往外扬，圣上如今连叶侍郎去年新纳的小妾姓杨，娘家住永兴坊北的竹篱笆巷都知。

叶勉方才讲他爹偏长，绘声绘，细节俱全。康文帝听了不由怅然叹：“叶卿他不该啊”

康文帝内心，一直对昭怀太怀有难以释怀的愧疚。

他总觉着，太生前，自己这个父亲，未曾给足他应得的疼，如今想弥补，却已是天人永隔，再无可能。

叶勉这番诉说，恰恰戳中了他这块心病。

“父亲并非偏心。”叶勉急急为老父亲辩白，嘴角扯一个短促又苍白的笑，“是臣……是臣自己心不够豁达。”

“父亲对臣已经很好了，可……可臣心里总还是存着一痴念。”

叶勉脸上是故作的，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和底倏然掠过的一刻痛楚还是卖了他。

“臣总想着，若臣能再聪慧些，再有用些，是不是父亲那总是落在兄长上的目光，也能在移开时，为臣停留一瞬？”

叶勉脸上是充满憧憬的微笑，只是一滴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了下来

一旁正抓着一把果吃的邶云霁，见火候到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从女那过一张帕，凑上前去，给叶勉了泪。

康文帝吩咐太监：“给太把红枣甜汤端来，南瓜儿吃了这许多，仔细。”

见太垂着，乖顺地喝着枣汤。康文帝心下微，随即又泛起一阵复杂的涩意。

他这几个月，将对昭怀太的愧疚与弥补亏欠之心，尽数转移到了云霁上，对他毫无原则地百般纵容，这才纵得他行事失了分寸。

倒也罢了儿错事，他这个父亲的慢慢教导便是，何苦与他怄这个气？若因此父之间心生隔阂，那才叫后悔莫及。

叶勉在一旁敲边鼓。

“太殿下是最孝顺圣上的。昨儿夜里下了场雨，一早上瞧见东正殿前的老枣树上，枣被雨洗得又红又亮。殿下见了便喜，急不迭地叫人打了几杆下来，说陛下近日为国事耗神，这新下的枣最是温补气血，定要把一份送来乾元！”

人老了，哪有不喜女孝顺惦记的？康文帝看向太的神愈发慈柔和。

叶勉乖觉地将另一碗枣汤捧至康文帝面前，又：“圣上也尝尝，您瞧这枣汤，汤又稠又红亮，可见是难得的好枣！”

曹怀恩在心里重重地“呸”了一声，那是他在御茶房，饶来的二两红糖熬来的儿！

康文帝呵呵笑得真切，与两个小辈饮汤、说话。

曹怀恩简直没看，不过去心里却更加定，日后要站队押宝东。

堂堂一国储君，竟和个后妃争斗法，这般不要脸面，豁得去，他以后什么都会成功的。

阁里气氛越来越好，叶勉功成退，留父俩单独叙话。

外天云淡，穹空碧蓝，光柔和洒下，乾元殿前一片开阔疏朗，温明净。

养在殿前的两只狗雕，看看见叶勉自廊下来，当即“嘎嘎嘎”地扑腾着翅膀，一跑一颠地冲了过来，拿秃脖使劲儿往他手上蹭。

叶勉嘻嘻笑着抱了抱它俩。

如今这两只雕鸟养在乾元，他是再放心不过的。

月余不见，壮了一圈不说，鸟还自信了。

俩雕前这屋就是圣上接见臣的地方，大臣们每日来此陛见，屋之前都要先夸赞一番两只鸟长得俊。

还有那地方上的幸之臣，听说御前养了两只“神鸟”，竞争相上表称赞，搜刮肚引经据典，什么“祥瑞现于阙”“天降灵禽佑大文”，恨不得把两只雕鸟成上古神兽，以博圣心一悦。

这世上有谁，能比大文的仕林士们会夸人呢？

如今俩狗雕都已经信不疑，它俩就是全大文最神骏非凡、宇轩昂、羽翼风、风华绝代，天上地下，独二无三的少鸟啦！

不一会儿，曹怀恩也从殿里来了，见叶勉正在殿前逗着俩鸟玩叼牌，也过去凑趣儿。

叶勉瞧它俩脖上围的领结哨得晃，不由笑问：“这领怎么得这般鲜亮？”

曹怀恩哎呦了一声，：“都是各娘娘们叫小女给裁的。”

有回丽嫔娘娘照着原先的样式，用布给它俩了两件，逗得圣上龙颜大悦，自此各娘娘都纷纷效仿。

石榴红、孔雀绿、丁香紫垂云结、八宝结、彩缕结，什么颜，什么样都有。

曹怀恩自己说起来都乐，“伺候鸟的小太监，还找人给它俩打了个一座三层的衣柜，每日着节气，换着穿。如今它俩的衣裳，比老箱笼里的还多哩！”

叶勉听完也捂嘴直乐。

两人心照不宣，默契地将阁，留给了皇家父俩叙话。

曹怀恩倒也乐意陪着叶勉在外逗鸟，叶舍人模样俊不说，情又开朗乐呵，惹着他了，也不往心里去。

可不像叶家大公，一句话不对就酸脸，冷冷瞥你一，叫你心里凉哇哇的

曹怀恩在心里“啧啧”两声，他们太啊，什么都好，就是这择人的光，可被荣南亲王给比下去了，那什么神儿啊

父俩都忙得很，太也不能在乾元多待，太在他皇帝老爹这里唤醒了父之后，就匆匆带着叶勉回东了。

只是临走前，说盛甜枣汤的瓷盏好，回便吩咐人，将乾元那整共一百二十八件，前朝名窑天青冰裂纹瓷，仔细包裹妥当，一件不落地全捧回了东。

这把曹怀恩给心疼的，知后追去二门也没追上，险些坐地拍

省了茶叶，搭了二两上好红糖不说，怎地就忘了把家里好杯好碗收起来？这下好了，整压箱底儿的天青冰裂瓷，都叫东给一锅端了！

东和揽芳就这样在皇帝上互相角力，康文帝一天，一天的，倒是哪边也没占到便宜。

不过目前的态势，东只要不落下风，便是占了先手。于是，太这几日心情颇佳，很是给了众人几天好脸。

叶勉便趁机，向太告了一个时辰的假，提早从东退了值。

后儿个是叶老夫人寿辰，今日叶家两位嫁的姑，都要携着姑爷并一众外甥、外甥女，回娘家来。

邱氏提前好几天便着手张罗，准备这两日摆上两桌，自家人先好生闹一番。

叶勉到家时，大一家已经到了，大夫正和他爹在前厅说话。

叶勉陪着说了一会儿，便往后院寻他大和两个外甥去了。

姑不常回娘家，每回回来，必会被嫡母邱氏拉房里，细细地问上一番在夫家过得可好。

好便罢，不好了，姑爷在岳家可是要吃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