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这事对我来说太远了，比从乡里走到怀州城还要远。”

“可是朝廷了，到都在打仗，老兵死了就是新兵，新兵死了就抓壮丁，咱们乡里也不例外，哪怕我提前贿赂了招兵的小吏也没用，等我收到消息赶回去，乡里只剩下老弱妇孺，连你二叔三叔都被抓走了。”

“那时候我才明白，世了，什么百夫长什么将军，那都是虚的，我连自己的弟弟都庇护不了，更别提乡里。”

“一怒之下我杀了招兵的小吏，追上去救回你二叔三叔，然后带着手底下的人反了，夺了怀州城！那时候豪情万丈，完全没想过就凭我手下那仨瓜俩枣该怎么应对朝廷的围剿。”

“怀州城落到我手里就成了一座孤城，左右谁都想把它抢过去壮大地盘，我的境越来越难，但我不后悔反了，也不想投降他们任何一个人，不然，怀州城所有人都没有好下场，只能咬着牙持。”

“厉义就是在这情况下带着人投奔我的，哪怕我知他也是被两面围剿活不下去了才来怀州赌一把，但不论对我还是对怀州来说这都是雪中送炭，朕始终都记得这份恩情。”

陷在追忆中的声音顿了顿。

“但他不知足。”

“朕给过他机会，无数次机会，但凡他有一次醒悟，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在十几年无休止的僭越和索取中，厉义早就把皇帝对他的恩情消耗光了，就算得知他要绝而死，皇帝心中也难再起什么波澜，大燕已经不欠他的了。

死了也好，正好给剩下的人个榜样。

但谢昭觉得这不行啊。

“可是，二哥和郑国公的罪证不全，他就这么死了，恐怕对父皇的名声不利。”

都说当皇帝的年纪大了就容易犯浑，历朝历代都这样，郑国公无缘无故被除爵，又被饿死的事一传开，别人会不会也这么看您呢？

考虑到“年纪大”这事不适合说，谢昭就没提。

但皇帝不在乎，就名声这事，父俩的立场完全反过来了，之前最好名声的就是皇帝，这才几天的工夫就变了个人，似乎是在确定二皇郑国公等人缺席与否都不会再影响神迹之后，就破罐破摔了，连一个像样的罪名都懒得造，直接对外说二皇不敬皇父、谋逆犯上，郑国公府附逆，就把所有人打发了。

证据？证据是没有的，反正谋逆犯上这事，皇帝说你有就是有，勋贵们都是亲目睹过二皇郑国公过程的人，对此没有异议；

在朝为官的人也不会为了不相的同僚，何况郑国公是勋贵，他们是清啊，本来就不是一个立场，死一个勋贵本无足轻重，但写野史那群人可就要兴奋了。

官方修史，因为起居注官跟着席了宴，知神迹一事，对皇帝置二皇和郑国公的事没意见，但写野史的不知啊，他们只会往暗了写。

什么鸟尽弓藏诛杀开国功臣啊，当了皇帝就忘恩负义赶尽杀绝啊，甭什么有的没的白的红的，全给你写成黑的。

谢昭还有机会修补一下名声漏，皇帝可没那个机会再来一次，真的就要这么不不顾吗？

皇帝还真想任一次，但谢昭既然提了就是想劝他的意思，皇帝也没再持，只是心里皱眉嘀咕，怎么十一现在看起来有了仁弱的苗，这不对啊，他得想个办法掰回来。

罢了，还是先听听十一要说什么，有什么不对的也好针对教训一下。　　“说说你的想法。”

“郑国公固然有错，但他只能算从犯，再怎么罚他也不能越过主谋，所以儿臣觉得将他们贬到京郊就够了，如果郑国公刚到京郊没多久就被饿死，二哥却能在王府里无病无灾过完下半生，这对郑国公和他们一家人都太不公平了。”

说到底，谋反这事还得二皇自己想才行，又没人把刀架到他脖上他谋反，不然怎么大皇没，三皇没，偏偏是二皇了？

还不是因为手里有兵权心就野了，不顾后果，一拍脑袋就上，结果连崇政殿都没去就被皇帝下令诛杀。

这本来就是二皇没脑的错，是，失败也是。

这辈师未捷先被废，因为是皇，哪怕他是主谋也能在被废除王位后继续住在王府，已经比郑国公府一家太多了，若是接下来二皇安然无恙，郑国公却被饿死，那就有说不过去了。

郑国公可是二皇的亲外祖，还是为了支持二皇才被牵连的，到时候郑国公的一生凄惨收场，二皇舒舒服服活到老，这对比也太讽刺，谢昭都有看不过去了。

“所以……？”皇帝疑问地看他。

谢昭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所以为了彰显二哥的孝心，不如把他也送到京郊去跟郑国公作伴吧，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个人挨饿又寂寞又不好持，两个人就不一样了，不如让他们比一比谁先饿死。”

……

“当啷——”冯德手上的拂尘没拿稳，磕到地上，声音响，尴尬讨好地笑了笑，将拂尘捡起来。

十一殿下也真是的，怎么总是这么语惊人，再这样下去他这把老骨迟早要提前退休。

连冯德这样御前伺候十几年的人都撑不住破了功，就能想象谢昭这番话对可怜的崇德朝人能产生多的冲击力了。

本不像人说的。

皇帝也长呼了一气，然后莫名其妙地笑了，看上去有惊悚，谢昭惊觉。

然后就听见咬牙切齿的，“朕对你的教还是太！少！了！”

再然后老当益壮的皇帝起拂尘就！

冯德看着空的手掌愣了一下，另一边响起谢昭渐远的求饶声。

“我错了，我错了爹！门还开着呢！当着这么多人面我多丢人啊！”

“你还！知！丢人！”

随便是皇帝因为手上用力也变得铿锵有力的怒音。

自从将都尉府给谢昭之后，可见人就变得成熟稳重起来了，皇帝还以为这辈用不着再满屋追着儿了，没想到是死不改，连一个月都装不下去。

这下倒是不用费心掰回来了，但是也没说让你直接不当人啊！

日快到十月，天越来越凉，谢昭穿得还算厚实，再加上拂尘人也没那么疼，谢昭结结实实挨了几下，咋咋呼呼到窜。

门御林军和锦衣卫脊背直，目视前方，仿佛是什么都没听见的木，实际上一个个耳朵都竖起来，睛也恨不得长到后脑勺上去看闹。

娘嘞，看陛下这气的。

情况差不多了，冯德上手去拦。

“陛下，陛下消消气，十一殿下还小，还可以再教嘛，您别气坏了，再说把殿下打坏了您也心疼不是。”

皇帝攥着拂尘气，瞪谢昭，谢昭着被打到的地方嘿嘿笑了一下。

年轻人实，厚，这两下还真不一定疼，皇帝顿时有想不顾冯德的阻拦再几下，没别的，就是看见谢昭这个无所谓的样手。

看着冯德要拦不住，谢昭不了，放下手规规矩矩站好，但那张嘴依旧没受到制。

“冯公公说的是，父皇您生什么气啊，我这是在认真给您提建议啊，您也不想以后被人骂公私不分，区别对待开国功臣和自己儿吧。反正犯谋逆之罪本来就要被死，饿死还能留个全尸，二哥走得面，您在青史中的名声也保住了，这不是皆大喜吗？”

我不知您这是在气什么。

哎呀错了，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