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跪下认错。

虽然他不知自己错在了哪里，但膝盖反应得就是比脑快，等‘三皇’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跪到地上了。

这是一个当了三十年皇的人该有的职业素养。

跪下之后，‘三皇’半都没耽误，立刻替自己辩解。

【“父皇，儿臣只是想为举们延请太医，并非，并非替他们求见啊。”】

‘皇帝’这语气一听就是要发火，但是天地良心，‘三皇’是真的不明白，他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

他又不是站到了举们那边，更没有说过十一任何一句不是，只是请个太医而已，至于吗？

‘皇帝’的目光缓缓投在‘三皇’上，语调不带起伏地问。

【“若只是为了这个，你何必来见朕？”】

【“朕早就说过，生病了自去看大夫，朕可以吩咐御林军不必阻拦。”】

【“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发而已，还用得着太医？”】

京城贵人云集，都是不好伺候的主，能在京城里开医馆的大夫，医术就不可能差，退个烧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三皇’一听这话，就吃惊地抬质问。

【“这，这怎么能行！”】

现在看似是只有两个人发。

实际上举不吃饭又不休息，天公也不作，他们早晚会接二连三地倒下。

要是都自行去看大夫，三五成群来去的，那门前成了什么？菜市场吗？

静坐是多么严肃的事，岂能如此轻慢对待？不然不就成了一场笑话！

所以‘三皇’下意识就否定了。

然后他就望见了‘皇帝’那张不带半分笑意的脸，这才震惊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了什么。

他居然敢反驳‘皇帝’？

不要命了吗！

‘三皇’慌忙地立刻低下，成了一个鹌鹑。

【‘皇帝’冷笑了一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然你三殿下给个章程，告诉朕该怎么？”】

这下‘三皇’更慌了，额结实地叩到地上。

【“儿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皇帝’指着‘三皇’怒斥。

他脸黑沉，烦躁地来回踱步，那脾气看着就控制不住了。

如果不踱步的话，可能这会儿脚都踹到‘三皇’上了，也好验证一下，这蠢儿的脑袋是不是木的。

【“那些个书生在门前坐了整整一天一夜，满朝上下没有一个人敢来朕的霉，偏偏你要替他们？你不敢还有谁敢！”】

‘皇帝’突然的爆发实在可怕，吓得‘三皇’动都不敢动，维持着躬的姿势，几乎快在地上团成一团，但还得着替自己辩解。

【“父皇，儿臣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怕那些举事……”】

‘皇帝’看样是真的生气，步都迈得更大了，走得还快，一不留神就会消失在‘三皇’的视线里。

他不得不跟着用膝盖挪腾，重新朝‘皇帝’的方向叩，然后继续解释。

【“……届时会影响到父皇的名声，这才的，儿臣从未想过要加害十一啊。”】

【“够了！这话你自己信吗！”‘皇帝’指着‘三皇’怒问。】

这几年来，十一的势日胜，把其他几个皇都压得不过气来，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他的错，这谁能忍住不落井下石？

‘三皇’的目的，简直如夜里的灯笼一样明显。

只不过在夺嫡这生死争斗中，他那小心思本就不够看，所以‘皇帝’都懒得挑明。

真正让他端不住养气功夫骂‘三皇’的另有缘由。

【“你看看这满朝上下，想找十一麻烦的，你以为只有你一个吗？怎么别人都能沉得住气，就你来了！啊？”】

【“猪脑啊，猪脑啊！就你还敢掺和夺嫡？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

‘皇帝’的语气越来越重。

猝不及防听到‘夺嫡’二字，‘三皇’瞳孔缩，明显比之前更慌了，抖着声音辩解。

【“父皇，儿臣……”】

‘皇帝’不耐烦地挥了下袖打断‘三皇’，他本就不想听，只想骂个痛快。

【“不就是病了几个书生，居然还能影响朕的名声？朕怎么不知，这天下什么时候居然是书生说了算了！”】

‘三皇’反复用‘皇帝’的名声筏，他早就憋了一肚火。

天下当然不可能由着几个书生说了算，尤其门前那些个，不过是还没有官的举人，更是无足轻重。

‘皇帝’这么说，只是想告诉‘三皇’，他的所作所为在‘皇帝’里有多荒谬。

‘三皇’懂了，却又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雳。

【“可……可当年是您说的文教大兴则天下大定啊，为此还连下了三圣旨命方仲华山，国监祭酒的。”】

怎么现在他的就是错的了呢？

‘三皇’中的疑惑几乎凝成了实质，看得来他是真的不理解。

也因此‘皇帝’更生气了，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骂。

【“你也知朕是下了圣旨‘命’他下山！不是亲自去请他下山！谁是君谁是臣，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

【“父为纲，君为臣纲，朕愿意给他们名，让他们风光，前提是他们得俯首听命！”】

【“几个布衣书生也敢用静坐来威胁朕？连方仲华都没这个胆！他们也！”】

之所以举们在门前静坐了一天一夜，‘皇帝’都不予理睬，其一自然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些不过是背地里的人为了栽赃十一的戏，本就是莫须有的事。

‘皇帝’故意晾着他们，就是想看看他们还能什么招。

其二，他堂堂天，居然被一群书生堵在门威胁？简直是奇耻大辱！

纵使曾经的谢伯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千之，可自从起兵之后，他早就习惯了大权独揽，说一不二，更是容不得半冒犯。

若书生们谏得有理，他倒也不是不能容忍，可明知这是一场闹剧，那么在‘皇帝’里，这些人就都是幕后之人的帮凶！他自然不会客气。

……

终于把这些话骂了去，看着‘三皇’震惊到失语的愚蠢样，‘皇帝’长长地舒了一气，表情也回归平静。

但说的话却仍透着一不容置疑的气势。

【“朕，最讨厌被人威胁。”】

【“上一个这么的还是单鸿风，如今……他的坟都已经被踏平了。”】

单鸿风正是天保年间，对谢伯围追堵截的反王之一，或者说，是江南反王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