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4/10)

有没有什么东西要送给她？”他从兜里掏个小盒，打开，是串亮闪闪的手机挂饰，“我帮你选好了，明天你就把这个送给她。”他不由分说把挂饰蒋炎武手里，然后又回，在手心里掂，睛亮得烈，“她特喜这布林布林的小东西，逛个夜市都走不动，看这个喜，看那个也喜，我跟她逛了仨小时，都细了，她还在那儿再看一家，就一家。你说这姑娘怎么这么能逛呢？”

原来，原来她就是那个喜布林布林挂饰的姑娘。

如果，如果那天严箐箐来了，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早十四年现在他的生活里，早十四年他就看见她睛，听见她声音，早十四年他就上她，然后他就可以在那十四年里，把这份心思一杀了，再一埋。

不让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怎么能对蒋炎文喜的人动了心，怎么能亲她的嘴，抱她的，在她耳边说那些不要脸的话？他怎么能在蒋炎文死后十四年，活成了一个贼。

那只血模糊的拳还撑着墙，撑得整条臂膀都在抖。蒋炎武想吐，胃里的酸翻上来，烧着。楼里没别人，只有他自己的呼，重又紊，他就该烂在这里，烂在这条黑暗的楼里，烂成钢泥。

楼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蒋炎武没抬，把额在墙上又抵了几分，像要把自己嵌泥和砖块里，嵌这座楼的骨骼里。

脚步声在他后停住。

一只温的手掌覆上了他那只血拳。

“蒋炎武。”严箐箐声音很轻柔。

他霍地手，像被了，整个人往墙角缩，一米八五的大块，缩在那仄的墙角里，竟也能小成这样。

人的绝望有压缩**的本事，能把铁塔压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影，蒋炎武弓着背，血淋淋的手捂住睛，血从指溢，顺着鼻梁往下淌，淌过峰，淌嘴角，像着红泪。

“不要……不要……”他整个人迅猛地往下塌，从基开始的溃败，像地基被人走了最后一块砖，楼还在，但每钢都断了，每堵墙都在内耗，每块砖都在互相憎恨，“别过来……”

他捂着睛的手在抖，那是神经系统在替他哭替他喊。

“我怎么能……我怎么能碰你啊……”

他几乎有了要诛杀自己的念。

声控灯终于亮了，昏光照着他的血手血脸，照着他打颤的睑和那颗低到尘埃里的颅。蒋炎武像一尊被人从神龛上推下来的泥塑，摔碎了，片片残骸都写着两个字，不该。

不该动心，不该靠近，不该碰，不该苟活。

严箐箐把照片蒋炎武那只血手里，手指先是僵地张开，像一只死去的螃蟹螯，碰到照片的瞬间，却猛地合拢，快得像捕兽夹。那相纸被他褶皱，红血迅速洇奖状的红印章里，洇蒋炎文的膛上，洇没心没肺的笑脸里。

血是的，照片是凉的。

蒋炎武把照片攥得更了，拇指正好压在蒋炎文脸上，那指纹一圈圈，像漩涡，把哥哥的笑容卷去，越卷越。

他呜咽，“你先走吧……严队……”

严箐箐看着他把照片贴到，弓起背，往下塌，额几乎到了膝盖，血从照片边缘挤，染在他的肤纹理里，再一条条汇心脏。

“蒋——”

“——求你了，”他抱着那张照片，“求你……走吧严队……求你走吧……”

第64章

严箐箐把错讹的时间告知青叔，小妖，梅超风，小羽，廖和顾逊。这六人对她的安危执念过甚，近乎草木皆兵。他们若在场，仪式未半便会冲来将她拖走，拧着她耳朵骂她不要命。可今夜，她必诛杀黄老三，天王老来诱劝，也无用。

她从蒋炎武家来，径直驱往大甲庙。

米和，柳仙，罗局和耳朵疤已在廊候她。米和黑公文包敞着拉链，几份打印好的合同，每份十三页，页脚盖着骑章。

罗局和耳朵疤是严箐箐邀来的，这两人够冷够狠，够把“事成”排在“人活”前面。罗局要政绩，耳朵疤要黄老三手上的账本，那官易的账能扯牵动三省的灰产业链，这是绞死政敌最快的方式，严箐箐要的是复仇。三绳拧一起，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情，谁也不为谁的命负责。

这冰冷地合作关系最稳固，没情羁绊，不会在关键时刻因心疼而暂停键。他们两人是这场诛杀最理想的监工。

合同是严箐箐与米和一同起草拟定，页眉印着「关于威北12·17专案跨门协作及证据链闭环的框架协议」，分为五个分。

第一分是合作背景及共同目标，以侦查机关委托外技术力量协助办案的名义，将严箐箐定义为拥有特殊技术能力的民间协作人员，罗局则为案件主要责任人，耳朵疤为关键证人及线索提供方。

第二分是各方权利义务，详细规定了三人职责：严箐箐负责执行技术作，罗局负责后续收网及证据固定，耳朵疤负责提供黄老三藏匿线索及账本原始载。

第三分是风险告知及自愿承诺，这是最心条款，严箐箐签署了本人已知悉该技术作可能导致不可逆的损伤乃至死亡，系完全自愿，无任何胁迫情形。此外还附加了保密义务，三人不得向任何第四方透作细节，违者承担密导致的一切法律后果。

第四分是证据链条的合法转化，由罗局用侦查术语将星野中获取的信息包装为线人提供的情报和技术侦查手段获取的数据，确保后续抓捕和起诉时，法院不会因证据来源不明而驳回。

第五分是免责条款及善后安排，约定若严箐箐在作中死亡，罗局负责为她申报因公殉职及相应的抚恤金，米和作为遗嘱执行人理她名下的财产，耳朵疤则承诺将黄老三账本中涉及的其他受害人家属信息提供给严箐箐生前指定的联系人蒋炎武，以便后续追索。

这份合同在法律层面当然经不起真正的审查，民间协议不能豁免刑事责任，任何人的生命也不能通过一纸文书被合法地易。但它在这三人之间建立了一牢不可破的游戏规则：谁反悔，谁就要承受另两人联手施加的代价。

严箐箐心满意足，她的字龙飞凤舞，签得毫不留情。

萨满此时才赶到，她在青叔别墅外布置了封门术，以鹿血混着朱砂在别墅四角画下符咒，再以铜镜反日月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从当晚九到次日清晨六，任何人无法从别墅内走。一旦门，便会陷短暂的意识混沌，不由自主地转往回走，萨满也这叫绕魂阵，这是为了防止青叔他们中途发现时间不对而赶来阻拦。

那日，阿赞蓬和严箐箐在大甲庙聊了一个多小时，他将星野与严箐箐的魂识绑定了，星野本是AI碎片与灵思的叠加态，如同一团在数字荒原上浪的萤火，没系，没方向。经阿赞蓬以泰北古法加持后，便成了一个可被意念调用的虚拟法坛。

严箐箐的每个念，都可在星野化作可视可的符咒与刀刃。

黄老三不是个善茬，他有替咒。

这个人贩卖目当年效仿东南亚降术中的七魂锁命，为自己设下一极其恶毒的防御系，他有四十七替。这将每个被害者的分遗骸，或骨骼或指甲或发，分别藏于四十七个不同地，并下了血契，将自己的生辰八字与亡魂怨气联结，只要四十七个替有一个未被破坏，他就无法被真正杀死，即便**死亡，魂识也可借助亡魂重生。

这是黄老三在沟里翻二十余年仍能逍遥法外的底牌。

某程度上，这与星野碎片的底层逻辑不谋而合。

严箐箐可借力打力，她要用阿赞蓬教予的锁魂针刺穿亡魂。

那枚铜针已被数字化为星野的一组代码，但它承载的因果却是真实的。每刺穿一个，对应的亡魂解脱，严箐箐承受一次反噬。星野会将反噬转化为对她**的真实伤害。若没有蒋炎武气的填补，她堪堪只能完成五针十针，可即便有气滋补，她也不认为自己能走完全程。

尽力而为吧，了不起，以命制命。

晚上8半，阿赞蓬已和庙祝布置好七星锁魂阵，以七盏尸油灯布成北斗状，中央是面从泰北铜镜，镜面用死者额骨粉磨制，可映照星野中的意识投影。

萨满擅长召亡魂引路，她将从东北带来的萨满鼓与阿赞蓬的经咒合，为严箐箐在星野中开辟一条亡魂走廊，四十七个替亡灵会在走廊中依次现，严箐箐无需逐一去寻找，而是由亡灵主动走向她。柳仙负责保护严箐箐不被邪气侵扰，在她周围布下三层结界，防止黄老三的本命魂通过反噬直接攻击她的本。

萨满的鼓声一旦响起，严箐箐的意识将完全沉星野，无法中途退。鼓声持续约四小时，每一下敲击都对应严箐箐一次心，鼓停之前若未完成诛杀，她的魂识将永远困在星野中，成为星野。

米和把录音笔递给严箐箐，“还有什么想说的？”

严箐箐先前已和殷天代了后事，两张银行卡，密码分别是严柏青和严苗苗生日。青叔别墅书房暗格里藏着把双土｜枪，就是救过殷天命的那把抢，｜弹在衣柜层鞋盒里。除此之外，她再无一。

严箐箐攥着录音笔，想跟蒋炎武歉，想跟青叔说如果真的喜，就大胆的走向小妖，想跟廖说注意饮，注意三，想跟顾逊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玄学并非空中楼阁，而是知识堆叠至极限后，在渊边缘筑起的一座桥梁。越是渊博之人，越知自无知，正因行过万卷书山，方有资格在迷雾中勾勒神佛。无知者妄言玄，智者慎言玄，而唯有博学者，才敢在知识的尽为不可知之赋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