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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9/10)

星野家在17号楼23层的尾房。

贴着封条,“星野工作室”的公章印油糊了,封条从中间裂了, 风过时两片纸翘起来, 啪嗒啪嗒拍门。

堆着粉丝送的东西,摞得歪歪斜斜。玫瑰萎黑了,百合的烂了, 粉大兔发打绺,油腻腻,腮帮被记号笔画了个笑脸,小糕在透明盒里塌了,着油脂,珍珠茶成了团团黑大疙瘩,表面浮着霉斑。

小妖过背调,说有粉丝悄悄来探秘,还采访了楼里的保洁,保洁本不愿多谈,收了钱才肯开,话一开闸便往外倒豆,噼里啪啦的,“期再短嘛,玫瑰百合,咋个也得四五天、五六天噻,是哇?总是能撑的。就她家门这个不对哦,邪门得很,不是只有,吃的也馊哦,几个小时都放不到,咋个可能嘛!我中午带的盒饭,放到晚上吃也好好的噻,我跟你讲,我在这个楼了恁多年保洁,没见过这怪事,这个房凶得来,我每次收门的东西,要五层手,都不敢下午收,每天最早收她家。”

粉丝在直播间里问过这事,弹幕里有人说她较真儿,说这都是剧本,是星野团队自己搞噱,刻意营造效果,“说不定人家就是想让你们觉得邪门呢,越邪门越有人看啊。”

弹幕嘻嘻哈哈地刷过去了。

严箐箐将罗盘给顾逊,顾逊只要一沾罗盘,十几岁的孩童当即从躯壳里被置换来,天真的眉成了个见惯山形势,地脉天星的老者。

罗盘贴近门,铜针当即疯了,成了一受惊的雀儿,起先是震颤,继而越旋越疾,越疾越狂,要挣脱轴心飞去。这在堪舆术中名为针陷,地磁被煞压成了弓背,气脉拧成死结,方圆百尺之内,风不是散的,是被吞掉的。

“死过人,”走廊尽的声控灯恰好灭了,唯余那绿幽幽的应急灯笼着顾逊半张脸,他里铺着怜悯的倦怠,“有什么东西,在繁。”

小羽将手机的镜对准猫,能看见沙发歪斜,靠垫落地,茶几上摊着半盒拆封的薄荷糖,糖纸成一团,旁边是只没洗的克杯,外卖盒摞了两三层,最上那盒盖翘着,了的米粉,筷在当中,越看越像上坟。一件oversized的卫衣搭椅背上,地方有发圈发箍,沙发上扔满衣

一切都寻常,像任何一个独居女孩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房间。

严箐箐从腰间摸裹着经线的麻绳,在门把上打了七个结,每个结拧向不同方位。

她取一槟|榔,咬破,从齿间溢,满嘴红彤彤,她把第一涂在第一个结上,被麻绳收,结松了,麻绳一端垂下,断经文碎片。她又咬第二,涂第二个结,一直咬到第七,七个结陆续崩断,麻绳从门把上脱落,断齐整,像被斩刀所切。

门开了,向内缓缓,大约一拳宽。

是个粉房间。

饱和度的阈值让人不舒适,是极尽天真又偏执的粉,像有人用整桶过量的糖浇筑四,甜得都发苦,让起了生理排斥。墙角堆着二十几只绒玩,兔,狐狸,熊,刺猬排排坐,形成不会散场的观众席,它们睛全是黑纽扣,得歪歪扭扭,有朝左,有朝右,没有一只是真正看向前方的。

补光灯架在窗前,电源指示灯还亮着,一切都与星野的直播间如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粉墙上多了门。

那扇门不该存在。

公寓的型图严箐箐看过,一室一厅一卫,没隔断没暗室。但那门就立在西墙上,门框用石膏板暴地封死,接糊着厚腻,又被错的胶带层层封缄,有黄封箱带,有医用白胶布,甚至还有几段粉创可贴。

严箐箐指甲抠住胶带边缘,撕开第一层。廖和小羽上前帮忙,撕第二层第三层,石膏板的碎屑簌簌落,底下的门板,是个普通的白木门,没锁。

先于意识,侧挡在严箐箐面前。小羽将那本八百页的考博词汇书攥手里,举过,权当一面盾,率先推开门。

众人皆是一愕。

门后是另一个房间。

绒玩,补光灯如一辙,连茶的倾斜角度,外卖米粉的筷摆位,玩偶纽扣歪斜的朝向也全然还原。

像有人把同一间屋翻模浇铸,又或者他们压没移动,只是有人悄无声息地将世界置换了一层。西墙也有门,石膏覆着,胶带叠胶带,层层封缄,仿佛五人刚才的破环与撕扯只是个共同幻觉。

众人的站位瞬间靠拢,脊背相向,脊梁抵着脊梁,谁也不敢先散,谁也不敢声。

又挪半步,肩胛遮住大半个严箐箐,一是害怕,二是她更忧心严箐箐的背脊状况,两人在西北有着过命情,严箐箐肚上那硕大的蜈蚣疤,就是她这个援藏医生在消毒不全的鬼地方,生生起来的。

严箐箐回后是第一间房,梅超风蹙眉打量着玩偶,她察觉不对,却又说不哪里不对。顾逊低看罗盘,指针已不再旋转,而是笔直指向第二门。

“走。”严箐箐说。

了第二,便有第三,第四

每间屋都是一致的,剥开一层洋葱,同样的,同样的纹理,同样的辛辣。罗盘指针从未改变,始终指向下一门,像个闭环的衔尾蛇,循环又永生。

当空间开始否定位移的意义,前便等同于原地踏步,他们已经记不住来时路了,又或者说是……不确定路径是否真实存在。

第六间,手机没信号了。

第七间。

门推开时,这次不一样了,房间中央补光灯大亮,不再微弱,而是全功率白光,炽烈得近乎暴|力。一个穿白裙的女孩坐在镜前背着他们,兀自引吭。

正是星野。

她嗓音自直播麦克风淌,唱的是首网红歌,调门忽而扶摇,忽而跌落,节拍踉踉跄跄,浑然不觉得后有人。

这房间墙角,蹲着无数个星野。

严箐箐数不清。

她们像被皱又弃置的纸人,挨挨挤挤,缩在墙与墙的夹角折叠的角度全然悖逆骨骼的极限。有的将脸埋在膝中,像初生即夭的婴儿。有的幼猫般呜咽,有的抚掌大笑,嘴角肤被撑成了透明,有的骨|盆大张,更有仰面朝天者,手**缠,如摇篮般徐徐晃,中念念有词,凑近了才听清,“墙上有,数你睫。墙上有嘴,学你笑笑……”

她们无一例外着白裙,无一例外看向西墙。

墙上有门。

门没封,开着条,大约三指宽,门后悬着只

那只不属于任何一张脸,没眶包裹,没睫遮蔽,只是颗完整的球,虹介于赤与赭之间,瞳孔是竖着的,像猫,那球大得悖于常理,严箐箐能从竖瞳倒影里,觑见自己的全貌。

那只眨了眨。

睑落下,又沉沉抬起,张阖的弧线绵而黏滞,像的收缩与舒张。它眨瞬间,墙角所有的星野同时止了动作,不哭了,不笑了,撕脸和晃都停滞了,她们齐整整转,凶恶地盯住严箐箐。

“往回走。”严箐箐喝声。

梅超风旋去推来时的门,门纹丝不动。再推,门板吱嘎,像被什么东西从另一侧以骨抵之。

顾逊的罗盘铜针终于断了,针尖呼啸而去,没板,留了个孔

觉察到严箐箐开始塌塌地坍,脊椎旧伤已撑到了临界,廖肾上素,严箐箐摇拒绝。

她垂看右手,没任何外伤,可手掌颜变了,血珠被,由成了面,严箐箐忙探怀中摸槟榔盒。盒面是铜绿,刻着鲁士的廓,双被人的油脂磨得亮堂。她咬开盖,指尖剜块黑,那是盲临终前给她的,说用你的血化开它,它能替你挡命。

严箐箐由廖撑着,化着膏和血,先从小羽开始,手掌覆上去,从眉心直贯下颏,不轻不重像在给死者阖

然后是梅超风,顾逊,廖。每人都着一暗红,这是把魂魄钉在里,不许走脱。而后她起,掌心朝上,将那枚槟榔盒举过,嘶嘶的咒声响起。

空气里开始有了重量。

震波从她掌心发,第一波很孱弱,只在空气中激起小涟漪,第二波了些,粉墙摇晃,裂纹似叶脉开始扩张。第三波,严箐箐鼻孔淌血来,从肩胛到手指每块肌都在震,小羽,梅超风和顾逊都抵住她背脊,廖肾上素,随时待发。

严箐箐并非是在攻击那只,更确切的说,是在拆解这房的结构。

理意义上的捣毁墙无用,必须撤除空间本的逻辑。每间相同的房都嵌着“星野在这里,星野在这里,星野在这里”。严箐箐要把这些句从语法上撕裂,隔开主语和谓语。

震波越来越,廖被震得跪倒在地,顾逊死死抱住她的医药箱才没被甩去,梅超风用挡住严箐箐,小羽则趴地上,把那本考博英语词汇垫在严箐箐脚下,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她不能直接踩在星野的地板上。

第四波。

那只睁大了。

整颗球向前凸,竖瞳扩张到整个虹,墙角那些星野开始尖叫,不同音调不同情绪洪一样满整间房。

补光灯炸了,玻璃碴四溅,碎屑在空中悬停了一瞬,全朝严箐箐飞来。

严箐箐闭后仰,被梅超风一把接住。她魂魄从,薄薄一层,钻最大的碎片中,她拽开领有一隆起的糜,那里封着禁符,是刺在横死之人的上,经九位阿赞加持,以尸|油养了数年,最后碾成齑粉,嵌肤里,成了个糜纹

此刻,魂与符绞缠一,化作黑线,挟住那碎片扎竖瞳。

经符的九重禁制启动了,每一重都是古老咒谶,每咒谶都是枚淬火的长钉,把虹扎|死在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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