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财者也。可见真武不在杀伐，而在安定。但大多数人，将武视作刀剑，于是持武之人，被误解，被戒备，武字有半步为武的说法，走得快了是武，走慢了也是武，怎么都是错，怎么站都不合时宜。

这两字放在一起，便是一个悖论。

一腔烈火，偏要行止戈之事。满灼，追求偃旗息鼓的境界，这名字注定要蒋炎武那个在火中站立的人，烧着了自己，不了旁人；熄灭了心火，又失了活着的凭证。此生要么焚尽，要么炼成。

所以严箐箐从离开西北那日便知，她闭了蒋炎武的升迁路，会给他造成多大的心耗。

严箐箐突然伸手，攥住了蒋炎武的筷，连着他的手一并捂住。握住的刹那她就后悔了，说什么？说什么都不对。

阿庆和蒋炎武同时一愣。

严箐箐面不改，手也没松，老神在在地，“上火。天，火……上火。”

话音落地，她自己都觉得蠢。

蒋炎武没笑，垂看覆在手背上的手，指节细瘦，骨棱分明，细不少，指还嵌着洗不净的朱砂。他忽然明白了，她什么都知。知这顿辣是自戕，知这顿辣是往烂伤上撒盐，知他本不是来吃面的，就是无地可去，想听个响。

“过节嘛，”蒋炎武着兔，咧嘴笑，可那笑撑不到底，在半就散了，“得痛快痛快。”

阿庆神在他俩脸上转了一圈，转从冰柜拎两瓶汽。起往上一卡，嘭地撬开，汽沫涌来，她递过去，一瓶蒋炎武，一瓶搁严箐箐。

蒋炎武仰就往嘴里。结一，两，三。瓶空了。他把空瓶往桌上一顿，闷闷一声响。然后长长吐气，带着辣，带着，带着这些年没搁的辛酸，整个人往后一靠，椅背上，像刚打完一场仗。

严箐箐看着那张被辣得稀里哗啦的脸，嘴角轻轻一弯。就是这一下，她面相变了，回大地。“蒋队想吃什么？我请。”她往后一靠，学着他的模样，“过节嘛，得痛快痛快。”

蒋炎武也不客气，“老板娘，菜单拿来！我要菜。”

一份醋溜，一份肝腰合炒。

蒋炎武从兜里掏张纸，推到严箐箐面前，“五十一人的名单。活着的，都在这儿了。”纸上密密麻麻排着姓名，有的打了勾，有的画了圈。

阿庆还去门盛大骨汤，也不知从哪冲来一个麻辫女孩，差撞翻汤盆，麻辫一摇一摆，兴采烈地跟阿庆歉。

中秋中秋，烹煮团圆，都是乐呵呵的。

阿庆附带送了盘五八门的月饼，莲蓉的、五仁的、豆沙的，冰，甚至还有俩枣泥，“苏赫也不在，你们陪我吃吧。我一个人吃，没意思。”

严箐箐没接话，目光还落在那张名单上。阿庆瞄一蒋炎武，又瞄一严箐箐，没刻意压声，“你俩两吧？”

蒋炎武刚想解释，嘴张到一半，严箐箐却没吭声。她低着找笔，像是没听见。蒋炎武那气悬在半，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阿庆没觉着尴尬，反倒来劲了，“那你跟小羽住什么呀？要介绍房源不？两室一厅，台大得很。”

严箐箐终于睨了一，不冷不，不咸不淡，“你业务真广。”

话音刚落，一只血掌挟着雷霆力量将双黄月饼拍成了膏泥。

严箐箐悚然抬，一张缺失大半的脸撞瞳孔，李秀娟！

椅背失衡的刹那，严箐箐摔下去，脊骨磕地，瞠目骇然地瞪着虚空。

阿庆吓得惊叫，忙要搀扶。蒋炎武已抢先一步将她从地上捞起。他太熟悉这副模样，瞳孔失焦，齿战栗，“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