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得睁不开，好不容易偏看清四周，才发现这本不是回城的方向。

她忍不住提声音：“方向反了！”

“我知。”

邬宵寒答得平淡，连都没抬一下。

山路盘折向上，雪一路压着石径，两侧枯草埋雪，零星生着几丛发黑的木。匹一路疾奔，碎雪被蹄声卷到后，直到翻过半面山坡，来到一座破旧的亭外，邬宵寒才猛地一勒缰绳。

骏人立而起，又重重落地。

檀宁还没从那阵颠簸里缓过神来，就被他随手放下。她踉跄两步，扶着膝盖了气，冷风从袖去，被颠得发麻。再抬时，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山丘上。

丘视野极开，风从亭间穿过，恰能将下方谭家农庄尽收底。青灰院墙、曲折回廊、后院假山，连檐下灯火都隐约可辨，像被雪夜压低的残火。

檀宁疑惑：“你不是要送我回苏川那里吗？”

“急什么。”邬宵寒说，“你有看过人类捉妖吗？”

檀宁愣了愣。

她从前生活的雪霁谷与世隔绝，人与妖互不涉，哪来捉妖师发挥的地步？

“没看过的话，今夜就可以开开了。”

“今夜？要捉那猫妖吗？”檀宁好奇。

“且等着吧。”

邬宵寒步破败的凉亭，拂开石凳上的积雪，坐下合目养神。

铃铛声由远及近，到了最后，竟在他对面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邬宵寒睁开，只见檀宁正费力拍打着对面石凳上的积雪。那雪结得有些，她拍了几下拍不开，偏还执拗得很，攥起拳又砸了两下，不肯换去别坐。

邬宵寒：“……安静。”

檀宁闻若未闻。

终于，那块半雪半冰的东西被她的拳砸掉了，那药兽带着心满意足的神情在他对面坐下。

邬宵寒正要再闭上，她似乎打定主意要挑战他的耐。

“邬宵寒，你知成为万寿礼的妖会怎么样吗？”

“知又怎样？”他冷冷，“看你没心没肺，竟然也会担心？”

檀宁安静了一会儿，才：“担心啊。只是先前在笼里，担心也没用。”

她抱着膝盖坐在对面，腕上的铃铛被夜风得轻轻一响：“我听说，被当作万寿礼送里的妖，不是养着解闷，就是剥拆骨，拿去试药、丹、摆设。我是药兽，估计会直接变成一颗颗药吧。”

邬宵寒脸上的讥慢慢淡去了，他第一次认真看着她。他在辨认她的那平静，是伪装，还是麻木。

但都不是。

那是一他从没接过的情。

她抬起，看着他，语气依然那么柔和：“所以我当然会担心。”

“以前在雪霁谷的时候，有人救过我，我还没有机会向他谢。如果就这么死了，我会觉得很可惜。”

……有可能会死。过程还极大可能充满痛苦。

她竟只觉得“可惜”？

那陌生的动来得太快，快得让邬宵寒本能地生一丝抗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那份异样，随手拈起惯用的讥刺，当作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