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穿跟鞋，小心翼翼走了几步才勉适应，鞋跟偏细，看上去总会觉得特别容易断掉。

重新在镜前站定，虞礼想到什么，忽然担心地猜测这双鞋该不会也价值不菲吧。

向柳稍稍颔首笑着“嗯”了声，告诉她：“是爸爸送你的。”

虞礼上穿着父母分别送的生日礼，恍惚般没来由地到一阵沉重。

在这个家里所有的这一切都看似梦幻，前铺了层层彩泡沫，她不知这有什么意义，泡泡迟早将陆续破散，就像正在慢慢剥掉虚幻外衣。

打断向柳想为自己梳发的举动，虞礼终于拉住她，忍不住将憋了好久的问题抛来。

“妈妈，我们家发生了什么…对吗？”

闻言向柳神情僵一瞬，答案不言而喻，随后角微微向下，缓缓趋向无奈。

“是有事要告诉你，”她叹了气，虽没否认，却依然持维护最后那层泡沫，“但不是今天。”

虞礼眨了下，继而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向柳一个疲惫却安的笑来，抬手抚上女儿柔的长发：“至少今天你什么都不要想，安心过一个兴的生日就好。”

……

餐边柜上那只帆船样式的欧式座钟被敲裂了一角，甩过去的玻璃杯碎在船尾，凌的碎片映着灯光粼粼，仿佛帆船置于汹涌海浪之上。

注视着这座座钟，虞礼忽然想到上个月，上个月江霖生日，晚上她去帮他拆礼，其中就拆了一架游模型。

那是范弛送的礼，船上定制着一个极中二的船名，江霖看到的第一就骂了句“有病啊”，嘴上嫌弃，最后却把模型船摆了房间里的展示柜。

他已经给展示柜加了玻璃门，就算小猫再溜房间里，也不用担心它上蹿下像以前那样坏柜里的摆件。

说起来，植树真的长得好快，从前可以轻松一手掌握、现在两只手抱都觉得沉甸甸的，如果不是手机里还存有它刚来时拍的照片视频，虞礼都快不记得它幼猫时的模样了。

有想小猫了。

她脑里冒这个念，于是想要翻翻手机相册，却忘记手机在机场时就已经耗尽电量制关机了。

整个餐厅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声。

虞礼放下不任何反应的手机，屋里明明铺了地，却好像整个都僵住了似的，她试图慢慢转动脖，视线缓缓地从周边环顾。

餐边柜上破碎的玻璃杯、被飞溅碎片扎破的气球、横倒在桌边的红酒瓶、对面餐椅的缎面椅背被酒染得黑红、桌上是才切了三刀的生日糕、被掉的半截粉蜡烛也被泡在了桌上的红酒里。

一片仿佛被打劫过般的狼藉。

偌大的虞家别墅只剩下她一个人，虞礼也不知在这个凌的餐厅独自发了多久的呆，似乎是因为不知自己该什么，更想不明白怎么就演变成当下的局面。

说什么“至少今天安心过这个生日就好”……

她甚至觉得，这简直是有生以来，度过的最混的一天了。

向柳和虞盛晖又因为什么在餐桌上开始爆发角，虞礼也想不起来了，反正是件微不足的小事，可两个成年人好像抛弃了所有的面，导火索被迅速引燃。

吵得这般面红耳赤的父母让虞礼到陌生至极，甚至再后来两个人已经不满足于的争论，于是脚杯碎了、酒瓶倒了，连虞礼亲手切下分去的糕也成为两个人彼此攻击的武。

好浪费啊。

她想，伸手拿起银勺挖了桌上一小块糕，放嘴里，味却尝到了酒的味。

虞礼皱眉咽下，猜测大概是被倒下的红酒沾染了。

起时椅在地上发一声偏移的响动，她提起过长的裙摆，纱与珍珠碎钻缠绕，走动时细长的跟轻轻砸在地板，总之尽是她造的单薄声音。

一步一步往楼梯上走时，向柳和虞盛晖在置气离开这个家前爆发的争吵声似乎断断续续回到耳畔。

虞礼其实记不真切了，那些刺耳的吵声级清晰又不连贯，或者说是她本能地想要屏蔽那些声音，但其中一些关键词却好像烙印般刻。

比如“轨”。

比如“财产转移”。

比如“私生”。

再比如“离婚”。

……

所谓的变故、这段时间的不寻常、长久以来被隐瞒的实情，原来简简单单几个词汇就能全解释。

虞礼推开自己那间卧室的房门，下墙边的开关，明白灯光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将自己摔到床上时，脑里都仿佛一片空白。

应该到震惊的吧，她无神地想着，可似乎又没有……相比起受到冲击的心情，反倒是如洪般的汹涌难过更占上风。

难过。

还有无助。

无助时下意识想要寻求帮助，于是虞礼又好像被拧了发条的机，撑着从床上翻坐起，依照朦胧的记忆在房间的各个屉柜翻找，万幸真的找到了那老旧的充电。

并非原装的接让手机充电的速度异常缓慢，虞礼一瞬不瞬地盯着黑屏的手机总算重新亮起，得以开机后，一度张提起的心终于稍微落地。

手机开了，也终于看到了时间，没想到现在都已经十一了。

也不清楚时间是怎么逝过去的，或许是自己在楼下发了太久的呆，虞礼用力搓了把发僵的脸。

不知江霖现在在什么……

想要求助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的名字，可撑着一气给手机充上电了，虞礼却不敢开界面上那个绿的微信图标。

显示标红的未读消息有不少，大概收到了许多生日祝福，她不敢开微信，也许是害怕开后看到江霖的对话框依旧毫无动静，害怕他依旧没有回复自己。

自欺欺人地想着只要不开就不会知，怀揣着这莫名逃避的心理，虞礼转而决定给他发信息。指尖在短信界面悬停片刻，最后发过去简单一行字——

【可以聊一聊吗？】

显示发送成功后，她又张地咬住自己指关节。

这次江霖的回复比预想中要快很多。

短信界面他的消息。

江霖：【不行】

瞳孔中映这两个字时，虞礼骤然愣住，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破碎了，今天一直以来都好像被冻住的泪在这一刻几夺眶而。

下一秒却见对方又发来信息。

江霖：【微信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都不回？】

再然后他的短信更是一条接一条地铺面整个屏幕。

江霖：【这么晚才想到我？】

江霖：【说什么聊一聊】

江霖：【你就打算跟我发短信聊？】

江霖：【不知打电话？】

江霖：【平时哥哥长哥哥短的】

江霖：【真有事儿了又不叫哥哥了？】

江霖：【你自己说你过分不过分】

江霖：【好啊，你自己说的要聊一聊】

江霖：【哥哥现在给你发那么多短信怎么又不回了】

江霖：【又骗我？】

虞礼怔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刚才控制不住掉眶的一滴泪隐鬓发，充盈在大脑的情绪化又凝固。

看到最后一句时想要赶否认，然她正要慌慌张张地打字，屏幕上江霖的电话直接弹了来。

虞礼手忙脚之下到了接通。

尽没开免提，听筒那边的声音却还是清楚得在她房间里响起。

江霖第一句话就是：“哭了没？”

声音异常温柔。

第119章 昏

119.

“江霖……”

听筒那端虞礼轻轻唤了声自己名字， 江霖仔细分辨她刻意压低的嗓音是否带了哭腔，稍顿片刻，他又听到一句满委屈、仿佛了气、比刚才还要小声的。

“我有一难过。”

最后一个音节带着沉闷的呜咽， 随即呜咽声变成了泣。

江霖觉自己心尖也跟着颤了一下。

在床的充电线偏短， 虞礼攥着手机，以一自己都没发觉的别扭姿势跪坐在床边的地板上， 泪一颗接一颗地掉下来， 悉数落膝间礼裙堆叠的层层纱里。

绷的情绪终于有了得以宣的，脑中那早已团成大雪球的压力愈发快速地落毫无遮挡的悬崖，打算以一自暴自弃般的形式砸个支离破碎。

江霖耐心接受着她汹涌的负面情绪， 应和每一句零碎又断续的哭腔。

将她家里今天发生的事听遍， 江霖此前便已经从乔女士中得知了个大概，此时虽然不是特别惊讶，火气却依旧蒸腾、无法遏制地为虞盛晖他们的行径到愤慨。中间顺带哭笑不得地被迫接受虞礼几句委委屈屈的对不起，小兔到现在还在为“不辞而别”的事情到抱歉。

江霖腔里那心疼的情绪都快到达峰， 又恨自己安人的平如此差劲，听她哭了半天， 除了应和与同仇敌忾的立场外什么都表示不。

虞礼像是哭累了，余力不足，一声噎后突然认命似的说：“我什么事都不好。”

这句可怜兮兮的自我否定听得江霖瞬间拧眉：“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