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那么开心，眉弯弯，发间那朵桃都在颤动。

突如其来的，他想起了数百年前的记忆。

几百年前的戏舟节。

也是这样人声鼎沸，也是这样闹非凡。

江面之上，百舸争。

那时候的拂宜，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期待地对他说：“冥昭可愿与我一试戏舟之乐？”

那时的他，是怎么的？

他站在岸边，满脸不耐与冷漠。

他冷冷地拒绝了她：“无趣。”

拂宜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她的纠缠，是她的痴妄。

直到这一刻，看着前那个完全把他遗忘在后的背影，冥昭才突然明白——

昔年戏舟节上，她邀请他登船，并非她一个人无法玩乐，也并非她非要赢。

她仅仅是……想和他一起玩。

她想和他分享那份闹，想让他也受一下人间的烟火气。

她在邀请他她的世界。

可是，他断然拒绝了。

一次，又一次。

而如今。

面前这个人，已经不会再邀请他了。

她看到了喜的东西，她会自己去拿，自己去笑，自己去。

她的快乐里，已经不需要他。

大的失落将冥昭那空的膛淹没，带起一阵阵幻痛。

过了好一会儿。

人群渐渐散去，地上的五谷被抢拾一空。

拂宜心满意足地走了回来。

她的发髻有些了，裙摆上沾了些灰，但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那是她用手帕临时包的。

她走到冥昭面前，献宝似地打开手帕，里面一小捧混杂着泥土的黄豆和稻谷。

“你看！”

她睛亮亮的，兴奋：“我抢到了！这些带回去在景山，到了秋天，一定能长好多粮！”

她单纯地分享着她的战利品，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把另一个人地丢下了。

冥昭看着那一捧不值一文钱的杂粮，又看着她明媚的笑脸。

咙涩得厉害。

拂宜小心翼翼地把手帕包好，收怀中，贴放着。

然后，她转继续往前走去，脚步轻快。

冥昭跟在她后，看着她的背影。

原来，被遗忘在后，是这样的滋味。

当年的你，看着我的背影时，也是这么痛吗？

——————

夜。

拂宜已在谷城客栈中歇下。

清江县。

此地离谷城不过百里之遥。

冥昭一人独行在清江县街上。夜寂静，四下无人。

这条街，昔年楚玉锦和慕容曾走过无数次，他路过了曾经的染香阁、曾经的慕容家米铺。

只是这街景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数十家店铺早已改换招牌，旧屋重建。

但即便旧景依旧，又有谁会记得数百年的前一对寻常夫妻呢？

慕容家后人犹然居住在此地。

前院中，伫立着一棵老梅树。

数百年的时光，让它变得苍劲古拙，树开裂如龙鳞，枝在大风中依然倔地舒展着。

冥昭伸手，掌心贴上糙的树。

那时他是慕容，她是楚玉锦。

而如今，斯人前尘已忘。

那日秋正好，她笑着对他说：“我们去找一棵来，好不好？”

那时他挽起袖，满手是泥地为她挖树，只为了兑现那句“等到下雪时，我们一起看”的承诺。

可惜年，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冥昭双目微闭，一声长叹，长袖一拂。

片刻后，老梅树被连带土，完好无损地移了如今景山的小院，在了当年楚玉锦最喜的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