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剧痛。他左手试图去剑，却只是徒劳。

灰鸦站在原地，左肩还着那支兀自颤动的箭矢，右臂鲜血淋漓，脸有些苍白，但他的躯依旧得笔直。他冷漠地看着被钉在树上的杀手，气息虽然重，神却如同看着一个死。

他以自为饵，付一箭一伤的代价，终于将这如影随形之人，彻底钉死在了前。

林间，只剩下杀手压抑的息和灰鸦沉重的呼声。

江捷立刻上前，想要查看灰鸦肩上那支目惊心、鲜血淋漓的箭矢，却被他未受伤的左手倏然格开。他的目光越过她，牢牢锁在被钉在树上的杀手脸上：“白脸面，你是七星楼的人。”

七星楼，中原第一大杀手组织。

诸天星斗中，北斗七星于日一役中与赤同陨，星光已殁三千载。

此楼以陨落的北斗为名，姿态放得极低，显然无意，也绝不敢与宸朝的“北辰独耀之瑞”争辉，历来严守规矩，从不沾染官场是非，故而朝廷对其也多是睁一只闭一只。

七星楼中杀手无数，其中最尖的七人，正以北斗七星为号：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摇光。

灰鸦继续追问，语气平淡：“以阁下手，敢问是七星之中哪位？”

那杀手承受着穿肩之痛，咙里发几声压抑的气，最终缓缓开，声音呕哑嘲哳：“天枢。”

此时，江捷走上前：“你为什么要杀我？”

杀手沉默。他接到的只有任务和目标，从无缘由。他不知，更不可能回答。

江捷并未放弃，她弯下，半跪在杀手旁边。这个距离极近，但此刻杀手被长剑钉死，灰鸦又在侧，他绝无暴起伤人的可能。在杀手略带讶异和警惕的目光注视下，江捷了一件人意料的事——她行握住杀手那只未受伤、却沾满自己与灰鸦鲜血的手，盯着他的睛，一字一字，清晰地说：

“受制于人，被迫杀人。但潦森境内、响山中，不正是你七星楼天枢，隐退的时机吗？”

杀手的目光骤然一，盯着她，他的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恨意，反而掠过一丝极的迷茫，仿佛被这句话动了某个尘封已久、连自己都几乎遗忘的念。过了很久，久到林间的风都似乎停滞，他才微微一动，极轻地了一下。

江捷松开了手，从随的药里取止血消炎的草药，不由分说地杀手那只尚能活动的左手中，然后起，与灰鸦并肩，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气的林地。

走了一段距离，确认暂时安全后，灰鸦才开，声音低沉：“你不该留他命，他若不死，或许会执意追杀到底。”

江捷目视前方，语气平静：“但他了。”

“你就是这样轻信别人的吗？”灰鸦的话语里听不情绪。

江捷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走着。又行一段，她停下脚步，转面对灰鸦，“你该理伤。”

灰鸦下意识地想避开，自己伸手握住肩的箭杆，眉微蹙，低声：“无碍。”

江捷的脸有些冷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愠怒：“无妨、无碍。是，你是铁打的，什么也不怕。”

灰鸦有些讶异地看向她。他无法理解，对于一个执意要取她命的杀手，她可以那般轻易地放过，甚至赠药拨；此刻却为了他拒绝疗伤这等“小事”，如此动气。

“你……”他下意识地想说什么，但只吐一个字，却能看明白她中不容错辨的忧急与持，后面的话语尽数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转过，背对着她，单手有些笨拙地解开衣带，将上那件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的外衣与里衣缓缓褪至腰间，了线条分明的背脊与宽厚的肩膀。

古铜的肤上另有数刀剑旧伤，左肩那支嵌的箭矢显得格外狰狞，周围一片淤紫胀；右臂上那被毒刃划开的伤虽然不，但翻卷，边缘泛着不祥的暗。

山林间的光线落在他绷的背肌上，随着他轻微的呼起伏。

江捷一气，从背篓中取清、药粉和净的布条。她先小心地为他清洗右臂的伤，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温的肤。她的动作轻柔却准，微凉的指尖与男人躯的温形成微妙对比。

当她理到左肩那支箭时，眉蹙起。“箭簇有倒刺，会撕裂。”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贴在他耳后，“我需要切开一，你……忍着。”

“嗯。”他发一声短促的鼻音，不知为何肌绷得更。

江捷不再犹豫，用他递过来的匕首小心地扩大伤。锋利的刀刃划开时，她能清晰地受到他瞬间的僵和压抑的颤抖，但他哼都未哼一声，只有额角渗的细密冷汗。

她的动作越发轻缓，气息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轻，拂过他颈后的发梢。当箭簇终于被取，她迅速撒上厚厚一层止血生肌的药粉，然后用布条仔细地为他包扎。她的手臂需要绕过他的膛和前肩，这个姿势乍看之下，仿佛是将他轻轻环住。

布条缠绕间，她的发丝偶尔会蹭到他的背脊，带来一丝微的。两人都没有说话，山林间只剩下彼此清浅克制的呼声，以及布帛的窸窣声响。

包扎完毕，江捷替他拉上衣衫。

“好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三日内左臂不可用力，右臂的毒虽不烈，但还需观察。”

他缓缓穿好衣服，转过，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低声：“有劳。”

25、清溪笼雾濯尘，孤云抱月影共枕

两人寻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树虬结，形成一小片易于藏的凹陷。江捷让灰鸦坐下。

“你该睡一会儿。”她指了指自己的睛，说：“你的睛是红的。”

灰鸦背对树，却并未靠住，只是看着前方，：“万一他追上来……”

“他的伤比你重得多。”江捷打断他，“若他真能不顾伤势这么快追来，我便会立刻惊呼。以你的能力，定能及时醒来阻止他。”

她看着他中密布的血丝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声音放缓了些，“睡吧，好吗？”

灰鸦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然后移开目光。

方圆数里之内并无异常动静。最终，他心底那绷的弦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他微微，算是应承。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受伤的左肩不至于被压迫，长剑握在手中，然后闭上了睛。

江捷看着他即便睡，眉心依旧微微蹙起，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依旧背负着沉重的戒备。她轻轻叹了气，在一旁坐下，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