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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12-21)(9/10)

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叩,发极轻微的嗒嗒声。

“依你之见,”尊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寂静,依旧平淡得不带波澜,“此局何解?”

杜异的心猛地一沉。

尊归来,以无上威重整旗鼓,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八荒,僵局自然迎刃而解,何须问他?这个理所当然的念刚在脑海中浮现,一冰冷的寒意便骤然沿着脊椎爬升,危险的预如同冰,让他瞬间清醒。

不对!

尊上若意在重整联军,直接下令便是,何必多此一问?此问……是试探他的忠诚,还是……另有所图?或是有托更大权责的意味?无论是哪,回答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额角悄然渗细密的冷汗,杜异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大脑飞速运转。他尊不喜空泛的奉承,更厌恶愚蠢的提议。他必须给一个切实、冷静,且能现自价值,同时又绝不逾越本分的答案。

他再次抱拳,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带着审慎的剖析:“回尊上,僵持之局,在于双方力量相对均衡,且皆有所保留。天界忌惮我军悍勇与我界地利,未敢倾力来攻;而我方……”他略微停顿,选择了一个中的词,“内调度尚未完全协同,难以形成足以撕裂敌方防线的合力。”

他抬起,目光定地看向尊,继续:“若求破局,依末将浅见,或可‘以正合,以奇胜’。正面战线,需一步整合力量,明确权责,即便刑虒将军难以求,我界各亦需铁板一块,此为‘正合’。同时,遴选锐,绕开主战场,寻觅天界防御薄弱之或补给线,实施准打击,制造混,迫其分兵,此乃‘奇胜’。待其破绽,再集中主力,予其重创。此策需耐心与时机,但若能成功,或可打破下僵局。”

杜异将心中酝酿的战术计划和盘托,帐内再次陷一片死寂,只有尊指尖轻叩扶手的微响,声声如同命。

“如此方法,”尊终于开,声音里听不是赞许还是否定,却漠然如穿一切,“胜机几何?”

杜异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没有妖域的全力合,甚至可能面临内的掣肘,他提的策略无异于一场豪赌,胜算渺茫。任何的推演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甚至可能被视为欺瞒。在尊那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目光下,任何虚饰都是徒劳。

气,压下心翻涌的不甘与无力颅垂得更低,声音带着一丝艰涩:“末将愚钝,思虑不周……请尊上示下。”

尊的目光在他上停留片刻,那目光冷肃严厉,一如往常。

“三十年来,你勉力维持联军未散,战线未溃,得很好。”

尊平淡的肯定并未让杜异到丝毫轻松,反而心弦绷得更

“刑虒,”他提到这个名字,语气依旧无波,似乎丝毫不在乎刑虒延误战机之事,“骄矜自恃,保存实力,亦非一日。”

“战局僵持,意味着死亡不够。”尊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刺杜异的心神,“天界需要一场胜利来打破平衡,需要看到联军心的损失,才能放心大胆地全力攻。”尊看着杜异,神没有任何波动,“而刑虒,也需要一个契机,来他的选择。”

突如其来、源自灵魂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比死亡更甚。

尊缓缓自骨座上站起,玄黑袍袖无风自动。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上,一个

细小的黑漩涡无声浮现,却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黑暗与死寂,连光线靠近都被彻底吞噬——正是那能消磨神佛的黑渊。

与此同时,杜异只觉得周遭景象如纹般剧烈波动、褪固的营帐、冰冷的石榻、闪烁的沙盘……一切都在瞬间扭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黑暗,脚下是翻涌的黑云,晦暗的天幕中,唯有不祥的血红光在云层后隐隐脉动。

战域!

不过一念之间,甚至未曾察觉到任何力量波动,他已被行拉尊独有的战域之中!他心中骇然,尊的实力,竟已到了如此匪夷所思、念动法随的地步!

尊冷冽的眸光落下,如同实质的冰刃,钉在还僵坐于虚空的杜异上。

“战,”他吐第一个字,带着金铁击般的冷,“或逃。”

杜异缓缓地站起。他望向那片血光隐现的黑暗天幕,又看向尊掌中黑渊,嘴角牵起一丝极为苦涩的弧度。

他千般疑问,万不甘,最终只凝聚成两个沉重无比的字:“为何?”

为何你归来却不重整联军,为何坐视、甚至推动妖联军走向更惨烈的伤亡——你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一统六界的霸业,对你而言毫无意义吗?

尊迎着他复杂难言的目光,神依旧空无,仿佛在陈述一个与情、与野心都无关的冰冷事实:“治循环,秩序乃是枷锁。”

他的声音在战域中回,如亘古般荒芜,“尔等之争,于我不过薪柴。”

他掌心的黑渊漩涡微微加速旋转,散发更令人心悸的力。

“归于寂灭,方为终途。”

他彻底明白了。

他不是败军之将,无需问责。恰恰相反,正因为他这三十年来得“不错”,稳住了防线,他的消失才更分量。

尊上本不在意界的胜败,他要的是彻底的混与杀戮,用自己的失踪为引,让天界认为良机已到,发动全力猛攻。届时,失去一员大将、联军必然陷苦战,赤蛇与天界有灭族之仇,定会死战,饕餮会疯狂吞噬,而一直保存实力的刑虒,将被迫最终抉择——是合力抵抗,还是趁攫取利益?无论哪选择,都将在仙之间掀起更为惨烈的血雨腥风。而现下僵持的战局,将彻底转化为吞噬生命的大磨盘!

他看着尊那双毫无情睛,所有的不甘、愤怒、被背叛的痛苦,最终都化为了一片不见底的悲凉与沉寂。他追随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君王,而是一只个想要……灭世的。忠诚,在这宏伟而残酷的蓝图面前,渺小得可笑。他缓缓站直躯,右手虚握,缓缓抬至前。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自他虚握的掌心响起。杜异双手握玄戈,战意与死志织成惨烈的气势。

尊凝视着他,以及那柄象征其心志的凶兵,空无的神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昔时,你以人,投瑶渚麾下,她对你擢重用。先主恩重,来吧,我给你一个为她报仇的机会。”

在此之前,尊已先斩杀妖王九婴,以绝对凶威慑服妖域,再以煌煌之势侵界。界的铁律亘古不变——胜者为王。尊以绝对实力,在挑战中击杀了瑶渚,依照界最本的法则,他便是新的至尊。

他以雷霆之势,百年内一统妖两界,其力量与气魄,预示着一全新的、足以颠覆混秩序的可能。

尊毫无畏惧,便能毫无芥重用杜异;而杜异看到了追随其后,横扫六界、建立不世功业的宏图。

如今看来,这宏图从未存在便已碎作片片雪

杜异形暴起,玄戈破空,在虚空中划凌厉的弧线,戈缠绕的暗红血光骤然炽盛,化作无数嘶鸣的血残影,罩向尊。

尊终于动了。他只是微微侧,玄黑袍袖如垂天之云拂过。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那足以撕裂金仙的血罗网,在及袍袖的瞬间,便如冰雪遇,无声消,还原为最纯的气,反而被尊汲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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