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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12-21)(8/10)

她突然抬手,指尖用力掐在自己的手臂上。

刺痛清晰地传来,但她却依然置于这片荒凉之地,面对着这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容容……”

她走过去想拉他的手,他明明没有动,她却还是扑空了,踉跄一下几乎摔倒在地。

那人终于开,声音冷然,直如数九寒冬之日的寒冰:“我不是慕容。”

楚玉锦浑抑制不住地颤栗,这山、这风、面前这人,无一不在提醒她,这不是梦境。她的质问带着一丝最后的、绝望的希冀,她双目盯着那大冰冷的影,颤抖着重复:“你……你究竟是谁?”

中不见任何情绪,如天之月俯视微尘。他甚至懒得看她,只是看向景山那片焦黑的远方,语调如玄冰般

“吾乃尊。”

楚玉锦心下不安胜于恐惧,泪顷刻间又被狂风散,她冲过去抓住他的衣袖,这一次她竟然抓住了,“容容呢?我的丈夫在哪里?”

尊抓住她的手扔开,一字一字:“慕容不过吾之凡,一世三旬,今期以至,慕容已不存于世。”

她猛地跌坐在地,膝盖撞在焦黑的石上,却全然不知疼痛。不存于世——她所的一切,他所的一切,都不过是某短暂的、注定消散的泡影。

“我不相信!你在骗我对不对!容容不会离开我的!”

尊立于罡风之中,玄黑的长袍猎猎作响,如同雕塑般冷酷。他只淡淡地扫了她一,语气平稳,却比这景山的焦土更加冰冷。

“楚玉锦,自欺欺人,对你并无益。” 他居临下,陈述着一个她无力反抗的残酷事实,“三日之后,拂宜清醒,你亦将消散。”

拂宜?消散?不只是慕容,连她自己,也只是为了承载另一人魂魄而存在的凡间皿。

她直直看向底,讽刺地笑了,“我跟容容只是你们视如草芥的玩吗?你们凡间这一遭,玩得可还尽兴?”

尊扫过一,不屑回答。

她看着前空旷的一切,看着那株宛如枯死的梅树,看着那座虚假的院落。

她改变不了尊。

慕容不会回来。

她的神慢慢收回,重新变得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彻底的万念俱灰。

她缓缓地站起,不再看尊,目光落在焦土之上,带着一丝释然的语气,自言自语:“三天……” 她的声音极轻,“容容,三天之后,我来见你。”

她转过,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尊为她幻化的那座院落。她穿过空的厅堂,走熟悉的卧房,躺上了那张铺着红绸鸳鸯被的床铺。

她闭上睛,泪无声地不断地淌下,浸了枕巾。她抱着枕蜷曲成一团,像平常将自己埋在他怀里寻求温的姿势。

熹微晨光透过窗棂,照这虚假的闺房时,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慕容已不存于世,所以她不能死。

她猛地坐起,将角的泪抹去。

楚玉锦看向窗外那株宛如枯死的梅树,目光重新燃起了熟悉的倔与光彩。

她走房门,走向院中。那株枯梅映帘,她走到梅树下,细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枝

她抬望向尊,“我要回去。”

:“回人间,回慕容府,回我该在的地方。” 楚玉锦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毫不退缩,“容容不在了,但我还在。即使只有三日之期……我仍是慕容家的儿媳,楚家的女儿。我有我应尽之责。”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冷静:“凡人重常,讲的是土为安,生要见人,死……也需见尸。”

尊静立不动,玄黑袍袖在死寂的风中纹丝不动,只那双不见底的眸看着她,似在等她继续。

楚玉锦冰冷死寂的空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求你,给我父母一个代。给我一……慕容的尸。就让他是死于一场意外,米仓因年久虫蛀坍塌,他……未能逃。”

她的话语里没有哀求,只有一近乎残酷的清醒。她在亲手为她挚的夫君安排一个最平凡、普通,不让人生疑的死亡。

尊的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形的弧度,那并非笑意,而是一对渺小生灵执着于形式的漠然。他甚至未曾移动,只那玄袖袍似是随意地一拂。

“允你。”

只在那一拂之下,焦土之旁的虚空微微扭曲,一着慕容平日所穿衣袍、沾染尘土与些许木屑、面容形与他一般无二的“尸”静静躺在了地上,了无生气。那场景真得仿佛刚刚发生,连细节都无可指摘。

楚玉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她迫自己看着那,指甲掌心,留下几痕迹。

她闭上,复又睁开,底已是一片死般的平静。

“多谢。” 这两个字,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她再次抬,目光越过那虚假的尸,直直看向尊:“求尊送我回去。”

尊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渺小凡人女在得知真相和死期后,从崩溃到求死,再到此刻撑着生起的、近乎可笑的责任与担当,甚至亲手为他这尊都不曾去想的凡俗琐事提供了最完的解决方案。

良久,就在楚玉锦以为他会拒绝时,他淡淡开:“如你所愿。”

足下实的地面,带着熟悉的、慕容府卧房内檀木地板的微凉。她睁开,窗外是天光初亮的青灰,万籁俱寂,只有更夫遥远的梆声传来。

她没有时间悲伤。

坐到镜前,镜中人脸苍白如纸,下是重的青影,上毫无血。她打开妆奁,指尖颤抖却稳定地拿起胭脂,一为面颊染上虚假的生机,用脂遮掩裂与憔悴。当阿雯端着推门来,惊讶地看到她已穿整齐时,楚玉锦甚至回了一个疲惫却异常温柔的浅笑。

“阿雯,去请我爹娘和老爷夫人过来。”

20、幽影袭营谋诡策,黑渊噬将启新局

军前线大营。

星辰暗淡无光,只有永恒晦暗的天空与翻涌不息的气。营垒依着险峻山势而建,旌旗招展,却透着一难以言说的沉闷滞重。

尊的归来无声无息,没有惊动任何巡逻的兵,一幽影,直接现在了杜异的营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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