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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5(5/10)

目光从翻卷的云层上收回来,“陛下什么时候下旨?”

周望北脊背得笔直,神恭敬:“明日午后会有旨意。接了旨, 臣立刻启程。”

“陛下着急, 所以旨意也格外急了些。”单议秋偏过,借着风灯那摇曳不定的微光审视他上下,“从今晚开始, 你要忙得脚倒悬了。”

周望北微微一笑, 笑意在他方正的脸上浅浅地浮一瞬, 随即被惯常的谨慎压了回去。

“学生已经吩咐下人在家收拾行李了。明日收到旨意,包袱一拎就能走。”

他在单议秋面前自称学生, 没有丝毫不适与迟疑, 好像他当真与这位长久不显于人前的国师有过多刻的情。

可偏偏, 今晚其实是他们一次见面。

单议秋转过来, 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面前这位新炉的钦差大人。

周望北穿了一朴素的便服,料是寻常士才会用的纺棉布, 袖已经磨了一层薄薄的边,很符合他如今礼主事的微末俸禄。

五官端端正正地摆在方脸上, 唯独一双睛始终谨慎垂下, 只在偶尔抬的瞬间, 才会从睫底漏些许藏不住的锋芒。

“我对你没有传之恩,”单议秋实话实说,“你不是我的学生。”

话音落下,周望北又直地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磕在观星台漉漉的青石地砖上, 一记闷响在空旷的台上格外清晰,光是听着都觉得骨疼。

周望北大声喊:“当年家贫,父亲早亡, 母亲又染了重病。学生走投无路之际,是国师派人送来银两,又托人带话,劝导学生专心读书、日后报效朝廷!”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开,震得檐角风灯都跟着晃了一下。

“国师虽不曾亲自传授业,可学生能有今日,次次都靠着国师在关隘的引导帮扶。国师——确实是学生的老师!”

他说得分外急切,那些在心里憋了不知多少年的话一脑全倒了来。

说到最后,周望北猛然一哽,方才来的那副练的面,被这一声哽咽冲得七零八落。

他没控制住自己,很大声地噎一下,随即慌忙抬起手臂,用官服的布袖狠狠了一把睛。泪去了,眶却红得更厉害。

“救母之恩,无以为报!”

说着,不等单议秋有所反应,周望北伏下去,额结结实实地往石砖上砸。

这年,磕磕得如此真情实意的人不多见了,一下下去额上便见了红,单议秋担心他在自己这里磕什么好歹来,连忙从手边抄起书丢了过去。

书脊朝下,正好落在周望北面前的石砖上。周望北的额砸下去,没磕到冷的石

他愣了一愣,保持着伏的姿势没动,肩膀颤抖。

“别真把自己磕傻了,”单议秋的声音从传下来,“陛下对你委以重任,你要是在行前把自己磕病来,之后怎么办?”

这话劝到了上。周望北脸上浮现一丝羞愧,他缓缓跪直,两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不再磕了。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场突然的爆发极不面,目光躲闪着,不敢再与单议秋对视。

单议秋心生怜悯,移开目光,不再盯着他那张通红的脸看,转而望向外被云层遮蔽了大半的夜空。

“……当年给你银两,救你母亲,是因为看你勤学谨慎、刻苦用功。况且也是缘分使然,你恰好到了阆风殿的人能看见的地方。”

他的语气不不慢,说着那桩早已归档的旧事。

“今年的灾不同寻常,堤坝在京中派人巡察前被毁,时间太过凑巧。如果换平时,陛下选谁去查案,我是不会手的。但今回……你去查的时候,要千万小心些。”

他没有说哪里不同寻常,可周望北听后,神却有了变化。

他抬起,目光定:“学生夜前来,就是想请国师指迷津。”

其实当周望北还在礼衙门里,埋整理那些落了灰的书册时,一听说皇上要召见他,他就察觉事情与众人料想的全然不同。

那样大的一桩差事,无论怎么算,都不该落到一个毫无基的礼小官上。

选他去,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除非前往颍州的这一趟,早就被确定不是什么好差事。

周望北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启程之前来阆风殿走一趟。免得国师有什么嘱咐他没有领悟到位,反而碍了事。

听他说完,单议秋面上浮现一丝讶然,随即化作了似笑非笑的神:“想得这么仔细?”

周望北再次躬下:“此事事关重大,学生不敢擅作主张。”

“你愿意这样想最好。其实也没有太大的事。”

单议秋站起,弯腰捡起方才丢在一旁的油纸伞,收拢后用伞尖着地面,踱步走到回廊的檐下。

“颍州跟京城相隔数百里,就算有牵扯,也是千丝万缕、藕断丝连。”

恰好此时一阵凉风从台的北面袭来,得他上珠玉相互碰撞,泠然作响。

,将宽大的衣袖得向后翻飞,在风灯昏黄的光里,投下几飘摇不定的暗影。

“恐怕要刮好几日的风。”

单议秋朝着风来的方向望去,周望北站在他后,没多少凉意,只觉得有一极淡的香味顺着风的方向飘过来。

“放心去查吧,”单议秋说,没有回,“你查你的案,我挡我的风。互不扰。”

周望北连忙了声是,却见单议秋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他上,而是偏过,目光落在观星台回廊的拐角

那里一片漆黑,风灯的光只能照亮廊下三尺见方的一小片石砖,再往,便被稠的暗影吞没了。

单议秋望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望北。

“不过说起查案,我倒确实有两件事要嘱咐你。”

听他这么说,周望北心中一阵激,当即整理衣冠,重新端正了跪坐的姿势:“国师请吩咐。”

他这人的脑回路确实与一般人不大一样——旁人听见要趟浑,第一反应是后退;他听见国师要代细节,第一反应是振奋。

单议秋看了他一,目光中掠过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欣赏的复杂神

“颍州灾严重,当地的关系也盘错节。你到了那里,会见到一个知府,姓何,名敬文。”

他停了一下,“此人是皇后娘娘的亲弟。你一定要记住这个名字。”

周望北闻言心猛地一惊,连忙抬朝单议秋看去,却见国师的脸平静如常。

方才那句话还没有说完,单议秋略微一顿之后,又续了下去:“如果你查着查着,觉得快要查眉目了,里又忽然有急召让你回京——那你不妨先查查何敬文的账目,再考虑。”

“国师是觉得……”周望北压低了声音,字斟句酌,“患有蹊跷?”

他是陛下亲封的钦差大臣、治御史,等真到了颍州,查谁不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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