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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5(4/10)

坐在临窗的那把圈椅上了。

他半侧着,正望着窗外廊檐下那排被雨淋得发亮的金桂,神情与这满城的风雨毫无瓜葛,仿佛还是那个居山上的世外之人。

谢怀成没有立即看他,也没有开说话。

他撑着桌案站了片刻,了两气,肩背不断起伏,试图将怒火克制。

过了一会儿后,等终于不想骂人了,他 抬起,朝窗外看去。

天灰雨斜,远墙的廓被雨雾成一片模糊的暗红。御书房里的空气又沉又黏,如同一块浸透了的棉布捂在鼻上。

又是一阵怒火冲心,谢怀成忽然抄起桌角那只茶盏,抡圆了胳膊往地上一掼。

碎瓷炸开的脆响在沉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茶溅上他的袍角,又顺着砖慢慢淌开。

殿外候着的太监吓得跪了一地,却没有人敢来。

谢怀成很少生气。偶尔在养心殿里摔杯砸盏,也都是避着人的。

这是一次,他在单议秋面前没有忍住。

单议秋坐在圈椅上,安安静静地看完了谢怀成的一通发作。

等到殿外终于有胆大的太监战战兢兢地来,悄没声息地将地上的碎瓷拾铜盆里,他才不不慢地站起来,踱到桌案前,从袖里取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字条,搁在谢怀成手边。

谢怀成低看了一

那字条不显,用的是最寻常不过的竹纸,边角还有些糙,像是从哪本草册上随手撕下来的。

他拨着展开,上面是几行端正的小楷,每味药材后面都标注了分量与煎法,末尾却没有署名。

他抬看向单议秋,神中有征询之意。

单议秋淡声解释:“或许有用。陛下可以先找几个人试药,再斟酌着增减几味药材。”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偏偏是这留有余地的措辞,反倒让谢怀成信了。

他忽然长长地呼气,一梗了许多天的细针终于被走,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龙椅上。

他抬起那只空着的手用力掐住眉心,指节压在眉骨上了一圈又一圈,另一只手上还夹着那张轻飘飘的字条,字条在指间微微发颤。

连日来绷得太的神经骤然松了一线,有些撑不住了。

“国师此举,是帮了大忙了。”谢怀成说。

单议秋摇了摇:“陛下谬赞。不过是偶然在古籍上翻到过类似的记载,算不得什么。”

谢怀成没有再客下去。

他把手从脸上拿开,重新坐直了,忧心地望着窗外那片沉的天

雨丝还在飘,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把天幕压得极低,连上那几片琉璃瓦的反光都暗了下去。

单议秋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窗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

前世也有过这场大雨。但不是今年。

单议秋记得很清楚——那场雨是在咸景二十三年夏天才来的,这一世提前了整整三年。

难不成是本源世界重启之后,某些不易察觉的秩序发生了偏移,连带着天时也跟着提前?还是说有什么更早的因果被动了,才引得这场雨迫不及待地赶来?

单议秋想不通,也没有再往下想。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谢怀成把那张药方仔细叠好,压在砚台底下,脸上的凝重仍旧未退。

下这个时候,他实在不想跟朝中那帮互相踢球的大臣们再费,而单议秋恰好在这里,谢怀成沉默了好一阵,终于开

“朕得派几个人下去。”

堤坝决了,淹了三府十七县,朝廷拨赈灾粮、派钦差下去放粮施粥,这是一回事。可还有另一回事也得有人去办——查一查有没有佞趁机浑摸鱼,有没有人趁着天灾搜刮民脂民膏。

况且堤坝偏偏在半夜塌了,偏偏那个时辰当值的河防营兵卒全死了。

这里面若说全是天灾,谢怀成不信。

可派谁去查?

他又陷了沉思,目光不自觉地往单议秋上飘,希望他能给一个足够合适恰当的解决方法。

单议秋坦然坐在他对面,着那越来越不加掩饰的目光,一动不动,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茶盏抿下一

等到谢怀成终于憋不住了,嘴都张了一半,单议秋才站起来,踱步走到窗前,弯腰朝外看去。

窗外的雨丝被风一带,斜斜地扫在窗棂上,沾了他袖的一小片。

单议秋在窗边沉思片刻,又从袖另一张字条,走回来递过去。

谢怀成展开字条。上面是一份简短的名单,列了六品以上在京官员中所有寒门的人。

没有背景靠山,没有盘错节的姻亲故旧。

七个名字,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刚从吏的考课册上摘来的。

单议秋伸手,指尖落在第三个名字上,轻轻一

“周望北。礼主事。父亲周恪,早些年死于雍州民变。此人朝八年,从不参加任何派系的宴请。”

谢怀成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两下,半信半疑地抬起:“他能办这个案?”

“应当比其他人些吧。”单议秋收回手,重新落座,“反正这时候派谁下去,也都是一团浆糊。”

他这话说得不大好听,却是一句大实话。谢怀成沉默了片刻,将那份名单从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字条折好,也压在了砚台底下。

他没有说准,也没有说不准。但单议秋知,这件事已经算是定下了。

现在最要的不是挑一个完无缺的钦差——世上也没有那样的人——而是先把局面稳住。

周望北后不涉及党派斗争,又一心办事,忠于皇帝,这人是最方便下派查案的。

谢怀成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理,自然不会放过。

……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跟着,都太监的声音在门外低低响起:“陛下,几位内阁朝臣在外求见。”

单议秋闻言站起来。

他最后一次透过御书房的窗,看向外面将停未停的雨,理了理袖的褶皱,朝谢怀成略一揖手:“陛下有政务,我就先告退了。”

谢怀成没有留他。

单议秋转绕过屏风,从御书房的侧门退了去。

御书房中重新安静下来。

谢怀成独自坐在案后,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敲在琉璃瓦上,与方才那场短暂的风暴形成了某疲惫的对照。

他将压在砚台底下的字条重新来,展开,目光在那些端正的小楷上来回扫了两遍。

他抬起手,将药方递给躬候在一旁的都太监。“给太医院。让他们速速调,拿去试药。刻不容缓。”

都太监连忙双手接过,将字条仔细地收袖中:“才这就去。”

他刚要转,谢怀成却又开了。“礼有个小官,叫周望北。让他来见朕。”

都太监愣了一下,在脑里飞速将礼那几个常在御前走动的堂官过了一遍,没想起有这号人

但他知现在是非常时期,陛下要动用非常手段,于是什么也没问,只是又应了一声,躬退了去。

殿门在他后合拢,等候已久的内阁朝臣依次走

谢怀成将那另一张字条也展开,目光落在第三个名字上,指腹在纸面边缘慢慢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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