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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120(10/10)

一直陪在单议秋边。

她当然不可能让一个不知天地厚的皇,毁了他们如今挣来的一切。

她的心思全都写在了中,单议秋只瞥了一便什么都读懂了。

沉默片刻后,他将手里的铲了松的泥土中,仍然蹲在地上,抬起脸来。

“你在怕什么?”他问和宁。

和宁抿

她走得靠近了一些,裙摆蹭过几株麦冬狭长的叶片,蹲下,与单议秋平齐。

“寻常人家尚且朝三暮四,更何况帝王家,”她轻声,“他今日可以说得千好万好,恨不得把一颗心掏来捧到你面前。可等日后他当真荣耀了,你便……”

她有心将话说得再难听一些,然而面对单议秋那双平静得近乎温柔的琥珀睛,和宁实在狠不下心。

“我便像那失了光泽的鱼睛,裂了的白玉扇,”单议秋慢慢地替她把后面的话接上了,语气不急不缓,“不仅不讨喜,还越来越碍。”

这不都知吗?和宁见鬼似的盯着他。

还犯。

一时恍惚不得的举动是一回事,明知故犯是另一回事。

和宁觉得自己的太在突突地,一闷气堵在心,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再次尝试着放了声调,把那些本不该由她来说的话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掏。

“人的品行是会变的。皇帝的品行更是与常人不同。他以后一定会娶很多女人——喜的、不喜的,他都要娶。他还会生很多孩,恐怕每晚都会睡在不一样的地方。到时候,国师又将置于何地?”

她说得掏心掏肺,一万句不该说的话全都在今天说尽了,可见是真情实意,急到了极

单议秋似乎也没料到和宁敢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无言片刻后,他低下,握住和宁垂在侧的手。

“好。难得有你疼我。”他轻声说。

和宁重重地叹了气。

她回握住单议秋的手,握得比他还用力:“我疼国师,也麻烦国师疼疼我。六殿下现在再好,国师也不该与他纠缠。况且谁知等日后他会怎么看待如今?若他觉得这是屈辱,是国师迫,恐怕你我到时候——”

她咬了咬牙,到底没有把最坏的那几个字说

她说得苦婆心,一字一句都是在拆自己里的那团担忧。

单议秋听着,却不知被哪一句戳中了什么地方,忽然弯起嘴角,连角都染上了笑意。

和宁有些恼了:“又笑什么?”

“你竟然从来没有觉得我们会失败。”单议秋说,那双睛里的笑意还没有散,“连他日后登基都想到了。”

和宁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她费解地看着单议秋,好像他问了一个本不值得思考的问题:“会失败吗?”

她是真的从来没考虑过这可能。国师打定主意要的事情,就没有不成的。

况且那几个皇也没有多聪明,事情若当真难办起来,也不过是多杀一批人,继位时名不正言不顺,被后世骂上几百年罢了。又不是输不起。

单议秋笑得更兴了,眉弯弯:“是啊。怎么会失败呢?”

先前弥漫在眉之间的愁云惨淡,被这几声笑一扫而空。

他站起,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泥土,把袖从手肘上放下来,一边整理袖的系带,一边溜溜达达地往别院的方向走了。

步伐轻快,与方才蹲在田里翻土时判若两人。

和宁仍旧蹲在地上,望着前那丛随风摇晃的麦冬,细长的叶片拂过她的裙摆,在暮里轻轻地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方才国师本就没有答应她任何事。

糊过去了!

……

夜里,栖云别院的膳房忙得火朝天。

好几样别致的山间菜肴被心烹饪,最后一碟菜刚摆上桌,外面便有急促的蹄声由远及近,在院门戛然而止。

匹打了个响鼻,接着便是靴底踏在石板上的声音,三步并作两步地往膳厅的方向过来。

单议秋将手中翻了大半的书册丢到一旁,偏了偏,刚好躲过和宁从旁边递来的意味长的目光。

再一抬,那个跑了一下午西郊大营的人已经迈了门槛。

“国师在等我吗?”谢寒声问。

他一路快加鞭,发被风得凌,几缕碎发从冠帽底下跑了来,贴在额角。

骑装上既有田间带回来的泥星,也有方才快时溅上去的新鲜泥

门时兴奋激动,又在离桌案还剩几步远的地方回过神来,低看看自己沾满风尘的衣摆,有些犹豫地停住了脚:“不如我先去更衣吧。”

“等你更完衣,饭都凉了。坐吧,多大事。”单议秋说。

谢寒声便依言兴地落了座。

他没有动筷,乖巧等待,单议秋侧过脸,看向站在一旁脸绷的和宁,抛了一个象征友好的询问:“要不要一起?”

和宁绷着脸摇了摇

她朝单议秋行了一礼,转离开了膳厅,消失在廊下的夜里。

即便是谢寒声,也看得她生气了。

原先因为终于能坐下来,跟单议秋一起用饭的兴奋神有了片刻的凝滞,他看着单议秋,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想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生我气了,”单议秋轻描淡写,夹起一片笋放谢寒声面前的碗里,“跟你没关系。吃吧。”

他既然这么说,谢寒声就没有追问。

他夹起第一筷菜,先放单议秋面前的碟里,然后才动自己的筷

……

用过晚膳,仆从轻手轻脚地撤走了空盘。

谢寒声坐在桌前,指腹无意识地挲着茶盏的杯沿,心里那份不舍开始向上泛。

该走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国师已经为他耽搁了大半天,又留他用了晚饭。再赖下去,就太不知趣了。

可太久没有见到单议秋了。谢寒声忍不住想。

上一次见面还是立冬前后的事,隔着好几层人,在里匆匆说了几句话便各自散了,跟没见有什么区别?

虽然一直告诫自己要克制,可一想到只要再多坐片刻,就能跟心上人多待一段时光,那份贪恋便像被晚风撩起来的火苗,压都压不下去。

单议秋看了谢寒声的神异样,但他没有破,只是站起来,用神示意谢寒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回廊。

栖云别院的回廊建得曲折而幽,廊腰缦回,两侧的白墙被月光染成了浅淡的银灰。檐角挑去的弧线在夜里只剩下一个安静的剪影,风从廊下穿过,把白日的暑气得一丝不剩。

下了几级石阶之后,前豁然开朗。

一池静静地铺展在山石之间,面宽阔而平,像一整块被月光洗过的琉璃。池从不远的石罅中汩汩,沿着一用卵石铺成的浅沟缓缓向下淌,声细碎而清澈,在寂静的夜里听来格外分明。

单议秋在池边的一块平整山石上坐了下来,谢寒声有样学样,也坐了下来。

此时白日的炎还没有彻底退去,山石被晒了一整个下午,坐上去并不凉,反而有一温吞的余

风从竹林的间隙里穿过来,有清冽凉意。

谢寒声沉默着,目光落在池上。

面被夜风起层层叠叠的细密波纹,月光打在波纹上,被碎成一片又一片跃不定的碎银。

他望着那些散碎的光斑在面上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心里那份不舍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单议秋率先打破沉默:“殿下今天睡得怎么样?”

谢寒声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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