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丝毫犹豫。这是他早就计划好了，因此说来的时候半没有心虚，手稳稳扶住单议秋的腰侧。

也许是夜晚天凉，也许是衣服太薄，一层的度直接透过衣料烙在了单议秋的肤上，得他忍不住蜷了蜷。

“你早就想好要带我走了？”单议秋惊讶。

即便饿得，他仍然能看清小皇的眉皱得死。

他不愿承认，但片刻之后，还是极轻极快地了一下。

“为什么？”

小皇没有看他。

“许多年前，你救了我一命。”

小皇的下绷，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夜风吞没。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淹死了。我报答你，理所应当。”

话是这样讲，他的目光却始终不肯落在单议秋脸上。

先前那个理直气壮的人，忽然不知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心中那难言的隐秘，语气飘忽了，神也开始躲闪，生怕单议秋从他里读什么不该展人前的东西。

这样的隐秘，单议秋见了太多，因此异样稍一显现，他便上明白了。

他忍不住笑声来。声音嘶哑虚弱，断断续续，再也不复往日的清远动听。可他笑得很快活，快活得不像一个明天就要被烧死的人。

“你喜我，”单议秋说，声音里带着一将死之人特有的不不顾，“你要把我藏起来吗？”

他真是疯了。

也许死期将至，便不愿意在乎那么多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发什么疯就发什么疯。

小皇愿意陪他玩闹放纵这一场，单议秋心里很快活。

他抬起手，摸了摸小皇的侧脸，指尖到一片冰凉。

“你真好，”他真心实意地说，睛里映着那个人绷的面容，“可惜这辈我不能跟你了。下辈吧。”

单议秋从不信人有来世，不过为了这一时片刻的心里痛快，他也愿意轻易地许下诺言。

“我走不动了，”他轻声说，“哪怕离开，也活不长。你走吧。你今日愿意来，我心里谢你。可不要惹得你皇兄心里不痛快——我救了你一命，不是让你现在又把命丢掉。”

手下那猛地一僵。

握着他腰侧的手用了死劲，指节几乎要嵌他的里去，单议秋疼得哆嗦了一下，却没有显不悦。

他只是仍旧抚摸着小皇的侧脸，柔情百转地哄着。

“走吧。”他轻声细语，“不然我要喊了。”

他向来是这样。

嘴里情意，心里却刻薄无情。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人家好心来救他，稍不合他的意，他也敢将人家一起拖刀尖地狱。

一瞬的僵持。

随后，单议秋被轻柔地放在了地上，小皇最后为他理了一下衣襟。

匆匆而至的影又匆匆离去。

门锁重新合拢，铁链碰撞的声音回在空的大殿里。

单议秋闭上了睛。

……

第二日，天光大亮。

单议秋被绑上了火祭台。

烈火烧灼上衣摆的前一秒，他透过无数呐喊、怨恨、唾骂的民众，在一丛晃动不止的黑影中，隐约瞥见了一双似曾相识的睛。

那双睛的主人正死死盯着他，烟熏火燎间，好像下了一行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返回 9653大

哭声响亮, 余音绕梁。

单议秋坐在茶几旁，单手撑着额，另一只手勾来那包还未拆封的纸巾, 撕开封条以后推到9653面前, 轻声哄了一句：“别哭了。”

哭声非但没有止住，反而更大了。

如果说之前是狂风骤雨，那现在便是唯有诺亚方舟才能抵抗的滔天洪灾。

在此之前, 单议秋从不知系统居然也能泪。看着小光圈跟疯了似的往外, 他已经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了。

有些无奈, 也有些好笑，他自己都没哭呢, 9653倒快把自己哭过去了。

泪在茶几上淌成一条小河, 蜿蜒着到桌沿, 又滴落在地毯上, 洇一小片的渍。

单议秋默默看着，赶在纸巾快要见底的档, 又拆开新的一包，悄悄推到小光圈的底下, 让它靠着哭。

“真没事。”

生怕系统把自己哭什么病, 他又开劝, 语气放得很轻很柔，“说是烧死，其实没有特别痛。烟熏火燎的，我一会儿就没知觉了。”

他试图用客观事实证明自己死前没有受苦, 可9653听到以后，哭声反而更响更亮，泪从泉化成瀑布, 这下诺亚方舟也救不了单议秋了。

[怎、怎么这样……]

9653一边搭搭一边大声喊，试图用音调之来衬托自己的愤怒与困惑，可因为哭得太难过，即便是质问也磕磕的，还带着重的哭腔，听上去只让人觉得可怜。

[他们怎么这、这么对你？！……]

单议秋叹了气。

他站起，绕过那一摊狼藉的渍，伸手将9653从半空中拢了过来。

小光圈落他掌心的时候还在发抖，像一盏被风得摇摇灭的灯。

单议秋学着搂孩的模样，将它搂在怀里，拿十二分的好意与求生继续哄。

“好了，不哭了。都过去很久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9653的哭声没有立刻停下，但好歹从嚎啕降到了噎。

单议秋便抱着它走向厨房。

他一手托着9653，一手拉开冰箱的门，冷白的灯光亮起来，照亮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各材。

“来，”单议秋微微偏，“帮我看看晚上吃什么。”

9653噎一声，颤了颤，好半天才从咙里挤字：[……小白……白菜……]

“白菜？”单议秋弯腰从下层一颗翠绿的小白菜，在它面前晃了晃，“这个？”

[嗯……]

9653又了一下。

[还、还有……豆腐……]

“行，白菜炖豆腐。”单议秋把白菜放回去，又从另一个格层里取一盒豆腐，“再煎几个小？”

[好……]

9653的声音终于不那么破碎了，但还是带着重的鼻音。

机械音居然还能模拟鼻音。天呐。

见9653的心情有所好转，单议秋又抱着它楼上楼下各走了一圈。

从厨房到客厅，又从客厅绕回楼梯。

他走得不快，有一搭没一搭地跟9653说话，谈论天气、纪录片和任务世界的安排，毫无意义的闲聊，让9653变得更加平静，泪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小光圈终于不再颤抖了，哭腔也彻底消下去，只剩偶尔一下极轻的气声。

单议秋把系统放回沙发上，在两个靠垫中间仔仔细细地安置好，又拽来一条小毯掖在它侧。

完这一切，他跪坐在茶几前，平视着那圈已经黯淡了许多的光芒。

他的手指了9653的边缘，如同抚摸一个孩的额。

“我都不知，”他轻声说，嘴角挂着一淡淡的笑，“原来系统也会哭。”

9653又了一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也不知……可能是主系统的升级吧。]

单议秋垂了垂，没有说话。

真有意思。

主系统不升级那些细功能，反而给这些数据生命添加了情模块，还教人家哭。相当莫名其妙，跟个待狂似的。

他在心里不动声地骂了几句，脸上却还是笑盈盈的，拿足了哄人的好看姿态。

他又把9653往枕里掖了掖，确定小光圈躺得够舒服了，才说：“你如果是个人的话，明天起来睛肯定会难受的。哭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