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问。

李泽摇。“没有。”

“联盟呢？”

“也没有。”

“军方？”

李泽又摇。

单议秋就没有再问了。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睛。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低频嗡鸣和空调风细微的沙沙声。

港区的廓在前方慢慢变大，灰的建筑群在天边铺开，像一片没有边际的荒漠，叉一切跟几个小时前没有任何区别。

悬浮车停在接驳，后门打开，铁谷星带着矿尘味的空气涌来，冲淡了车厢里的薄荷糖味。

李泽犹豫着看了看外面，没有挪动，等待一个理自己的信号。

单议秋心不在焉地冲他摆了摆手。

于是李泽下车了。

车门在他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尘土味。

车厢里只剩下谢寒声和单议秋两个人。

谢寒声默不作声地调整了悬浮车的度，车平稳地升起来，接驳，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在一片寂静中，单议秋忽然开。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谢寒声问。

“韦德恩是铁谷星安全的副主。这个位置，说不，说低不低。他能拿到的资源有限，能调动的权力有限，”单议秋若有所思，“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招惹我？”

“因为收益大于风险？”谢寒声猜测。

他现在已经基本确定，雇佣钉匠派自己来的人就是韦德恩。

钉匠跟他了两笔易——第一笔杀死徐茂维，让韦德恩上台；第二笔则是派来了谢寒声，目的是查素商份，伺机行动。

这两笔易之间隔着大半年的时间，但脉络很清楚。

“是的。大概他背后那个人给了他承诺。”单议秋认同了他的猜测。

谢寒声纵悬浮车停车场。

将要降落的时候，单议秋又漫不经心地补充：“对了，我有没有提到过，韦德恩可能计划叛国？”

谢寒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猛地收。

这级别的东西是一个司机该知的吗？

“没有。”他说。

“那你现在知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谢寒声攥方向盘，问。

他没有选择在这时候去看单议秋的睛，因为就伪装与审问而言，不看这个人的睛反而更容易得到答案。

单议秋笑了。

为星际犯罪组织的邪恶老板，他完全不觉得在一辆价值也就那样的悬浮车里，被自己的下属反问有什么问题。

他相当放松，甚至有心情调整了一下座椅，让自己能半躺在车厢里，顺便将搭在仪表盘上。

靴的边缘蹭到了空调风，声响刺耳。

“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我把李泽惹生气了？”他问。

谢寒声注意到了，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单议秋的打断并非无意为之。

“我经常这样。”单议秋坦然。

“绝大多数人很难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一旦情绪上，他们就会很多好笑的事情。比如透自己跟联系人的内容，借此来得到我的尊重。等他冷静下来，就会意识到这有多愚蠢。”

“你什么意思？”谢寒声问，声音发，“我以为你会想知他跟韦德恩聊了什么。”

“没必要，”单议秋单指撑住额角，懒洋洋地，“他刚才想提起你，我看来了。”

话音落下，谢寒声倏地暴起。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几乎没有给单议秋任何反应的时间。在狭窄的车厢里转了半圈，左手探去，五指张开，准地掐住了单议秋的咙，把人撞在了车门上，

一声闷响，车跟着晃了一下。

骤然被袭击，单议秋仰着脸，颤抖的呼在谢寒声的虎。

他没有反抗挣扎，嘴角依旧挂着隐约 的笑意，仰顺从地靠在车门上，让谢寒声想怎么摆就怎样摆，连一声痛呼都不曾发，

他的左手垂下，却没有乖乖放在侧，而是两指搭在谢寒声的腕骨上，目光顺着两人肤接的地方缓缓上移，沿着手腕小臂一路向上，最后望谢寒声的睛。

难得的漠然郁，在这一刻，单议秋就是他的敌人，一个与他对抗的存在。

自己的脖颈被别人握在手中，这个认知本该让人心生不安，可单议秋却觉得愉快。

——他很久没有见谢寒声这样了。

野兽驯顺时固然丽，可亮獠牙的瞬间，也有难言的惊艳。

单议秋欣赏着谢寒声竭力隐藏的一面，同理，谢寒声也在目睹单议秋的真实。

不要总把他当成那个一脾气都没有的温吞老师了，多没意思，来看看他的虚伪，他的冷酷，他的薄情寡义。

看到他同样真实的模样。

“我更想知，是你在接李泽之前就见过他，还是李泽在跟韦德恩的通话里提起过你？”

单议秋轻声询问，安抚野兽不安抖动的发：“你也是卧底吗？”

谢寒声没有说话。

单议秋就笑了，笑声在两人之间狭窄的距离里回。

“齐盛越活越回去了，”他说，语气是近乎怜悯的叹息，“那么多可供选择的人里，偏偏挑中一个卧底。”

“你的手下不是很聪明。”谢寒声说。

“他确实不怎么聪明。”单议秋赞同地。

他的咙被掐着，的动作幅度很小，但足够让谢寒声觉到。

“不过也有一可能，就是你后的组织策划得太完了，以至于他暂时没找到可供挑剔的漏。”

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顺着谢寒声的腕骨往上挲，指腹过肤，带着一近乎温存的暧昧。

受着这明显不合常理的碰，谢寒声的直，觉被冒犯了，右手用力把单议秋的手扯了下去。

银白的金属顺着手肘落，谢寒声的半个手臂包括手掌在内，全都化成了一条淌的金属河。

冰凉的、的，是不属于人类的质。

金属贴住单议秋的腰侧，又有一分顺着衣料往上蔓延，像藤蔓攀附树，细长的金属片一层一层地叠上来，最后停在颧骨的位置。

谢寒声掐得不算重，手指扣在单议秋的咙上方，力控制得刚好，足够让人清楚地意识到，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随时收。

这带有控制意图的威胁相当令人着迷，可惜谢寒声从至尾只有空的威胁，如果他愿意见一血，效果会更明显。

单议秋有，银白的金属贴着他的颧骨，冰凉光。他略微往旁边躲了躲，但车门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无可退，只能重新依偎谢寒声的掌控中。

“……你觉得我是坏人，所以对我避之不及，威胁我，也可以伤害我。因为我什么都是活该。”

他慢条斯理地挑衅：“谢寒声，代表正义吗？”

“我不正义，”谢寒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里挤来的，“我也从没说过我能代表什么。”

“那你为什么这么恼火？”单议秋好奇问，“你拿了我的钱，还背叛我，应该是我在生气才对。还是你在担心我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