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把杯递过去。

单议秋象征地接了一下，他甚至懒得把手抬到位——手腕只懒懒地提了半寸，一个偏大的质手环松松垮垮地挂在腕间，随着这动作轻轻晃了晃。明明再往前伸一就能够着，可他偏不肯多动这一下。

手停在半空，距离杯还有一段。

太贵了，谢寒声没办法，只能弯下腰，把杯往他手边送。

而就在他弯腰的瞬间，单议秋的手指抚上了他的手背。

不是接杯，是指腹轻轻贴上来，从手背过，停留了两三秒。很轻，轻得像是无意，可停留的时间又太长，长得让谢寒声没办法说服自己这是无意。

直到指尖到谢寒声的手腕，在那里停了几秒，单议秋才缓缓接过杯，一没喝，放回茶几上。

“谢先生在汽修厂工作，一个月开多少工资？”他问。

这是要再聊一阵的节奏。

谢寒声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重新坐下，这次选了靠扶手那边的位置，和单议秋之间隔开一段距离。

一是觉得贴得太近容易暴什么，二是他琢磨着这人万一全躺下去，这空间不够放。

“一个月保底一千五，”他回答，低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有洗不掉的油污印，“会有一些提成。”

“提成多吗？”

“不是很多，”谢寒声说，“但也还可以。”

“谢先生吃苦耐劳，而且很容易满足，”单议秋半撑着看向他，“如果没有其他需求的话，钱应该也够，是不是？”

他话里话外好像在暗示什么。

谢寒声暂时分辨不清楚，只是了。

“那谢先生有其他需求吗？”单议秋问。

谢寒声愣了一下。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太明显了，明显到没办法装作听不懂。

如果说刚才的各谈还能被理解为闲着没事的胡聊天，那顺着谢寒声有没有钱需求这件事谈下去，明显是在期待一个截然不同的回答。

谢寒声很缺钱。

他的需要钱，他的神状态也需要钱。谢寒声知自己在摇摇坠，用个比较俗的比喻，他正在走钢丝。

总是有要用钱的地方，赚到的每一分钱都会在下个月得一分不剩。

毫无用的药片，毫无意义的对谈，成把的止痛药。

病痛和影是两怪兽，吞噬着谢寒声仅有的一生机。如果他在中途一事情，那他彻底可以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谢寒声很缺钱。

谢寒声微微一笑：“单先生，我不缺钱。”

“真的？”单议秋挑起眉。

“真的。”

谢寒声答得很肯定，语气稳得连自己都信了。

单议秋看着他，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片刻后，他颇为遗憾地说：“很好。”

他撑起，整个人换了姿态，变得正经了些。

“时间不早了，”单议秋说，“我就不留谢先生了。明天还要上班吧？”

谢寒声，再次拿起说明书，起告辞。

可刚迈一步，后传来一声惊呼。

他回过，单议秋端着杯站在那里，一脸错愕。杯里的已经空了大半，剩下的正顺着谢寒声的衣摆往下滴，灰的面料上了一大片，从后背一直开到腰侧。

“对不起对不起。”

单议秋连忙歉，放下杯，手忙脚地扯纸巾，“我太不小心了。”

谢寒声低看了看自己上那滩渍：“没事。”

“你快。”

单议秋把纸巾递过来，脸上的愧疚不像是装来的。

“我真不是故意的，手了。”

他听起来真的很难过，谢寒声只好接过纸巾，随便了。

的布料沾了，颜变得更，贴在上有凉。他了两下就放弃了——这纸巾本不用。

“没事的单先生，我回去换一件就好。”

说着，他往门走去。

还没走到玄关，手腕被人一把抓住了。

谢寒声回过。单议秋站在他后，脸上曾经的疏离全不见了，只剩下真切的愧疚。

“谢先生，今晚实在太抱歉了，”他说，“你要不在这儿住一晚上吧？有很多客房的。明早我会让助理来送衣服。”

太贴了。

贴得让人心生警醒。

谢寒声本来想拒绝，理由都到嘴边了，可握着他的那只手不老实，指腹有意无意地磨蹭过腕骨突的地方，一下，又一下。

单议秋面上的愧疚之越来越明显，睛盯着他看，好像真心在等一个肯定的答复。

谢寒声结动了一下。

“……好。”

……

夜。

单议秋翻了个，平躺在床上。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隙里漏来的一线月光。谢寒声睡在楼下的客房，跟他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米。

9653躺在他枕旁，光圈暗淡得非常贴。

[你在想什么？]它问。

“我在想……”单议秋思索着说，“我能不能趁他睡着了，去脱他的衣服。”

9653：[……]

……

第二天，单议秋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光从窗帘隙里漏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细长的光。他躺着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下楼。

客厅里空的，和昨晚没什么两样。茶几上，那沓被文件袋遮住的纸张还在原，没有被动过。

一张餐巾纸放在门前的小桌上，纸是被人用心抻平过的，四个角都压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端正有力：

“昨晚谢谢收留。车我会认真修的，争取不辜负您的期待。——谢寒声”

单议秋笑着看完，随手扔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什么时候走的？”他问。

[凌晨五，]9653飘过来，落在他肩膀上，[走得很着急。]

“有当时的录像吗？”

[有的。]

9653拉开光屏，一段凌晨五的监控录像开始播放。

画面里，客房的门被用力打开。谢寒声从里面来，一边走一边穿着外，脸沉得厉害。他走得很快，快到脚步有些踉跄，好像后有东西在追。

但快到门的时候，他又停住了。

谢寒声站在玄关那里，没有去开门，反而绕着小小的空间转了两圈。像是在犹豫。然后他下定决心，走到那张小桌前，一张餐巾纸，低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他把纸认真放好，又站了两秒，才推门离开。

单议秋把录像看了两遍。

“你有没有觉得他的走路姿势有问题？”他问。

[他的，]9653一就看来了，[病历里不是写了吗，右会疼。]

录像里，谢寒声走路确实有一瘸。很微妙，不注意看都发现不了，但确实有。右落地的时候，重心会往左边偏一下。

“可是他昨天晚上走路的时候一事情也没有。”

单议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