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

他能确定屉里的东西确实没人动过。

这也就意味着，闯他房间的人不是钱财，也不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只是来找他。

是想确认谢寒声还活着，还是想确保他不再活着？

报纸封面上是死去军人的房间照片，黑白调，被印在劣质纸张上，经历模糊又放大后，有死后的目惊心。

两个月，八名退役士兵自杀亡。官方没有公布任何一名的尸检结果，也没有公布过他们的尸照片。

这个可以被理解成不想打扰死者安宁，也可以被理解成他们在隐瞒些什么。

谢寒声本来倾向于第一可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偏向第二。

他也是退役士兵。

他住在汽修厂的员工宿舍，前后没有密集的人，且汽修厂里只有他一个人在住。如果有人想对他下手，那再容易不过。不需要什么周密的计划，不需要什么良的装备，只需要一个晚上，一把刀，或者一颗弹。

可是为什么？

谢寒声现在什么都没有。即便在战时，他也只不过是个少校，更别提现在了。

他退役了，穷了，还坏了，住在一间月租三百的员工宿舍里，每天和扳手机油打。他有什么值得那帮人穷追不舍的？

“如果那些人的死不是真的自杀，”副人格的声音打断了谢寒声的沉思，“那他们死前经历过什么？”

谢寒声抬起，对上了镜里自己的目光。

副人格坐在床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神难得严肃。那张和谢寒声一模一样的脸上，眉锁，嘴角抿成一条线。

“你觉得你现在能应付吗？”他问。

谢寒声没说话。

昨天没事儿，是因为副人格犯病，去了江澜公馆，后来又被单议秋留了一晚上。

可今天晚上呢？明天晚上呢？后天呢？副人格不能天天往那边跑，单议秋也不能天天收留他。他没钱没权，连个像样的武都没有，被找上门是迟早的事情。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副人格靠在床，也没招了。

他仰着盯着天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声音闷闷的：“你脑还没治好呢，这边又有麻烦了。”

这才是真正的穷途末路。

……

月明星稀。

单议秋坐在车里，松开安全带，靠上颈枕，远远盯着汽修厂的后门，好了盯一夜的准备。

关了门的汽修厂周围一片黑沉沉，只有远隐约有几家灯火闪烁，像是漂浮在墨海面上的零星渔火。四周格外安静，能听见草丛里有蟋蟀在叫，与几十公里外的市中心判若两地。

那边现在应该还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刚刚夜生活的第一阶段，而这边，已经沉夜晚最的寂静。

副驾驶上放着早准备好的咖啡，9653蹲在方向盘上，像一只迷你摆件，跟着单议秋一起盯梢。

他们今天没有开自己的车，选择从租车行租了一辆价位普通的黑轿车。

车型低调，颜常见，混在夜里不那么引人注目。

[我们真的不报警吗？] 9653小心问。

“报警怎么说？”

单议秋喝了咖啡，冲锋衣面料，发窸窣的响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说我们怀疑有人正在批量暗杀退役军人？一证据也没有，谁会信。况且就算有人信，他们怎么查？从开始调查那两个月的八起自杀案？等他们查来，谢寒声坟草都长来了。”

那关键咱们两个也不用啊！9653心里急，万一我们打不过他们怎么办？

它很怀疑自己跟单议秋的战斗力。

单议秋看着斯斯文文的，虽然脑好使，但打架这事情靠的是拳，不是智商。它自己更不用说了，一个系统，能什么？关键时刻只能报警。

但是把话说就是瞧不起宿主，9653绝对不可能这样。

它只能默默准备好报警电话，光屏藏在角落里，上面显示着110的号码，一有问题上就能拨去。同时它也联系好了单议秋自己的安保团队，让他们随时待命。争取能救一个是一个。

单议秋假装没发现小系统的担忧，把保温杯丢回副驾驶。

保温杯落在座椅上，发一声闷响，再抬，汽修厂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个人影走来。

是谢寒声。

虽然离得远，又是晚上，但单议秋能看来谢寒声走路的姿态略微有些不协调，右落地时会有几乎察觉不到的迟滞。

应该是主人格。

他背着个包，手里推着一辆自行车，看样是要趟远门。

大半夜的不在宿舍睡觉，鬼鬼祟祟。

单议秋默默看着，眉皱。他盯着那影消失在夜里，才低声开。

“定位他，”他说，“看看他要去哪里。”

9653应了一声，光屏上随即浮现一片地图，代表谢寒声的红正在缓缓向前移动，确实是朝着市区的方向去。

[你觉得他是去什么了？] 9653问。

单议秋没法回答，谢寒声有很多奇思妙想，他猜不来。

一人一统脑袋靠着脑袋，一起盯着屏幕上的小红移动。

谢寒声骑的是自行车，单议秋开车跟在他后面太引人注目了，只能隔着一段距离，等谢寒声骑去一段，他才发动汽车，缓缓跟上去，保持在视线边缘的位置。

可是谢寒声去的方向并不是真正的市区。

他骑到一半开始拐弯，拐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居民区里面。

那个片区单议秋有印象，老旧，破败，住的都是些没什么钱的老人或者外来务工人员。路狭窄，两边停满了电动车和三车，汽车去都不好调。

单议秋把车停在小区门，打量着两边破败的街和掉漆的房屋。路灯坏了几盏，剩下的也昏黄暗淡，勉照路面坑洼的廓。

9653调取数据库，迟疑着说：[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是案发现场。”单议秋接话。

他熄火拉上手刹，目光落在那片黑沉沉的楼群上，“李瑞成就住在这儿。”

……

谢寒声爬上三楼。

楼里的灯坏了，他只能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看清脚下的路，可手机的光也太弱，只能照亮脚前一米左右的范围，再往前就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走。

墙脱落了大半，底下灰扑扑的泥，有些地方还有黑的霉斑。手扶上去，能觉到那粝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的霉味，混着不知哪家饭留下的油烟气，味黏腻厚重，浸透在了这栋楼的每一块砖里。

谢寒声路过警方临时拉上还没扯下的警戒线。

黄黑相间的塑料带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晃，谢寒声跨过去，来到一扇刷着红漆的铁门前面。

门上同样有警方拉上的警戒线，叉贴着，封条已经被人撕开过，两边都是杂无章的脚印，大大小小，浅浅，还有几拖拽的痕迹，从门一直延伸到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