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恤，发比在坞城的时候长了一，被海风得凌。唐娜看见他的时候，他正低着，不知在鼓捣什么，神很专注。

唐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伸池里，冰凉的池漫过脚踝，漫过小。

“我觉得我不是享福的料。”

她开门见山：“我就适合在无穷无尽的奔波中赚钱。”

单议秋抬起来看她。

他脸上没有惊讶，好像早就知她会这么说。

“赚钱不是坏事，”他说，然后又低下去，继续鼓捣他手里那个东西，“你已经休息够了吗？”

“我很难受。”

唐娜说，在池里晃了晃，搅一圈圈涟漪，“这里基本没有信号。”

确定自己要开始休假以后，唐娜直接就把手机给关机了，扔在床柜的屉里，不见心不烦。昨天晚上她突发奇想，想看一下工作信息，结果开以后才发现，手机的信号接近于无。

要不是唐娜知自己老板是什么样的人，她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死在这个海岛上。

“很正常。”

单议秋又瞥了她一，“岛上有型信号屏蔽，只有专门的联络设备才能连通外界。”

唐娜愣住了。

“之前就装上了吗？”她问。

“没有，是最近才装上的。”

“好好的，嘛要装信号屏蔽？”

唐娜问完以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不该问。她是员工，工作是理文件、安排行程，老板为什么要在自己岛上装信号屏蔽，不属于她应该知的范围。

她试探着说：“你也可以不用讲。”

“没事，”单议秋说，低下去，“其实我也不知为什么。你就当这个是突发奇想吧。”

他低着，手指还在动，唐娜这才看清他在什么——他在编东西。

黑的细长蜡绳，在单议秋手里不断翻转扭曲，逐渐变得平整光，是手环的长度。

说着，单议秋向后伸手，从椅上拿了个什么东西，朝着唐娜远远扔过来。

唐娜抬手接住。

是个小礼盒，蓝的丝绒面，不大，握在手里有分量。

“鲁尼塔这边最贵的只有风景和光，”单议秋的声音远远传来，“但是离这边不远的陆地上有一条矿脉，蓝宝石很漂亮。”

他抬起，暗示地挑了挑眉。

唐娜打开礼盒。

礼盒里面装的不是蓝宝石，又或者说，不仅仅是蓝宝石。

那是一块表，表盘是蓝，表带是鳄鱼，本就价值不菲，另外还镶嵌了一圈宝石，在光下闪着细碎昂贵的光。

唐娜确定自己在百达翡丽的官网见过它的基础样式，但那张展示图上，可没有镶嵌着蓝宝石。

“私人定制，”单议秋说，“是不是比基础款好看太多？”

唐娜合上礼盒，咬了咬嘴。

看见这块表，她脑里闪过的第一个念是：这块表很她的一耳环。

那耳环也是蓝宝石的，是她工作第三年给自己买的奖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场合。

唐娜抬起来。

“你是不是在暗示我，”她说，“如果收下这块表，就不要再对你的事情指手画脚？”

单议秋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

“你知我想来问你问题。”唐娜说。

“啊。”

单议秋开，声音懒洋洋的：“我们应该保持一致默契。易不都是这样行的吗？我不说你不问，你一问，我就当什么都不知。”

面对他的明示，唐娜没吭声，有犹豫。

她又打开礼盒，又看了看那块表。

真的很漂亮，蓝宝石在光下异常夺目耀，一颗一颗，排成细而优雅的一圈，把表盘围在中间。

她可以想象这块表在自己手腕上的样。

她也可以想象自己上这块表以后，把那些问题咽回肚里，继续当那个什么都不问、只活的好助理。

她把礼盒合上了。

“你同意我的论吗？”对面，单议秋期待地问。

“不。”唐娜说，“我不同意。”

单议秋眨了眨，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为什么？”

“你从来没有这样过，”唐娜说，“我不是奇怪你为什么会突然到鲁尼塔来。你是老板，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跟任何人报备。我是奇怪你为什么不通知我们一声？”

单议秋凝视着她，光影在他瞳孔上转。

“你走的时候，连枕溪山的家都不知你去了哪里，”唐娜继续，“是后来我找上门，你才传真发了地址给我，别人什么都没有。你的助理团队一共六个人，只有我知你在这里。”

她顿了顿。“这不像你。”

单议秋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因为我是个混账老板，”他缓声，语气很轻，“我想给你添麻烦。”

“你不是。”唐娜定地说。

单议秋又沉默了。

他低下，审视着手里那个还没编完的手环，黑的绳在他指间绕来绕去，已经能看一形状了。

他思索了一会儿，又抬起来。

“好吧。”

他叹了气，放弃了：“我心情不太好，所以想换个地方。”

唐娜追问：“你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她问得很直接，等着单议秋回答。

“因为……”

单议秋盯着她的睛，轻声：

“我觉得我被跟踪了。”

*

*

同一时刻，地球的另一边。

天还没亮透，修车厂的卷帘门关得严严实实。

这是一家很老的修车厂，开在城郊的公路边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斑驳得看不清了，只有常年路过的人才知这里是什么的。

此时还没有客人来访，卷帘门拉下来，从外面锁着，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有事请打电话。电话号码也模糊了，被雨淋过，只剩下一串隐约的廓。

修车厂里面很安静，墙边堆满了胎，摞成一座座小山，空气里弥漫着重的汽油味，混着机油味、铁锈味，还有一说不清的霉味，各工散落得到都是。

修车厂后面有一排员工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几间搭来的平房，墙剥落，窗漏风，屋的铁锈得都快要能看见天。

因为条件太差，没有员工愿意住在这里。早几年还有人凑合着住，后来实在受不了这艰苦的环境，人陆陆续续都搬走了，空着也是空着，就没人了。

偌大的房间里，如今只有一个人。

……

汽油的古怪味从窗里钻来，从门里渗来，丝丝缕缕，无不在。

破旧的单人床上，男人赤着上，躲开一从窗隙里照来的刺光，用掌了睛。

他的肤是小麦，却不够均匀健康，有些地方颜一些，有些地方浅一些。浅的地方是疤痕，一一盘踞在上。

男人材很好，宽肩窄腰，肌壮结实，锁骨下面有一很长的疤，从肩膀斜着划下来，一直延伸到肋骨。

此时已接近工作时间，外面的天早就亮了，太从窗里挤来，落在男人脸上，将廓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