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好前程全被用来换了单家的百年富贵。

单议秋猜想，大概在几十年前，谢寒声还不至于浊气满，被人认成恶鬼。

他上的气运是被一磨损消耗，又沾了人命官司，才到了今天。

如果没有单议秋中途手，真让谢寒声在单家大开杀戒，那不必等士手，自然会有天罚降下。

到那个时候，就真的灰飞烟灭、追悔莫及了。

困扰已久的问题终于有了解释。可惜这个解释并没有换来丝毫心安。单议秋看了看陷沉思的谢寒声，忽然站起。

谢寒声被他吓了一：“你什么？”

“不什么。”

单议秋脱了外衣，躺到床上，和谢寒声的大就隔了不到一指的空隙。

“明天我把他送走。”他说。

“谁？”

“那个姓秦的士，”单议秋说，“你不一直不乐意他吗？明天吃完饭，我就让他走。”

“他要救你父亲。”谢寒声说，“说不定也能救你大哥。送他走，你甘心吗？”

还在试探。

一句直接脆的话藏在心里，掰成千百句的曲折心，字里行间都是不安的怀疑。

单议秋翘起二郎，勾了勾角。他稍微调整一下姿势，顺势枕在了谢寒声的大上。

“有句话说，自古忠孝难两全。”他语带戏谑，“但其实有时候，亲媳也不能一起顾全。我只是一介凡人，既然跟世结了亲，凡事就先顾着自己的枕边人吧。”

他顿了顿，抬看向谢寒声。

“况且世天人之姿，万一惹哭了，我的罪过就大了。”

谢寒声闻言垂首，发丝划过单议秋的额角：“对我这样好？”

“可不是嘛。”单议秋勾起一缕他的发丝，缠在指间，“我跟你说的话，可没有一句是在胡闹。字字真心实意。”

独这么些年，一回被人好声好气地哄。

谢寒声受动，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像下定决心一般开：“我可以饶了单议文。只要他把钱还我。”

那些钱是他的命，谢寒声无论如何都不肯予他人。

单父是自作孽，他的命早就不归谢寒声了，饶是谢寒声想放他一也不到，另一个倒是可以斟酌考量。

单议文屡屡违约，一死都不能偿清。谢寒声如此让步，都是为了他的世妃，他不想让单议秋被亲缘所伤，太过难过。

话题转得太快，单议秋难得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眨了眨。

他：“可是他挖了你的坟。”

谢寒声斜瞥他，事实：“其实是你挖了我的坟。”

骨灰罐还摆在窗台上呢，多特别的装饰。

单议秋被逗乐了：“我挖了你的坟，你却没有怪我。世殿下，你真好心。”

谢寒声叹了气，不知该如何评价诸类事宜。正当他踌躇不决时，却又听到后有人问——

“如果我现在死了，同你一起，你会不会觉得一切圆满？”

单议秋就是有把死人吓一的本事。

谢寒声总觉得自己早就不的心方才了一下，他捂着转过，却发现刚才还问问题的人，现在已经睡着了。

……

第二天吃完午饭，莫名其妙被关了一夜的年轻士终于刑满释放，被放了来。

他非常生气，脸涨得通红，瞪着单议秋质问：“你到底要什么？！”

单议秋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个小包，坦然：“你猜对了。我是个坏人。我不准备让你帮忙，我要杀父继承家业。”

士完全反应不过来。

“……你说什么？”

“我开玩笑的。”单议秋说。

他没有笑，神很认真。

年轻士上起了一层疙瘩，警告：“你这样是会受到惩罚的！”

单议秋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再说吧。我现在对结果很满意。”

说完，他冲着士后的两个壮汉使了个。

于是年轻士又被一左一右提了起来，像小似的晃来晃去，可这一回，他没有被直接扔家门，而是被上车，跟着单议秋一起。

车轱辘转动起来，士缩在角落里，满警惕。

“你说你来这儿，是有缘法因果在，”单议秋靠在车上，慢条斯理地说，“我昨晚琢磨了一夜，想着你这回缘法应该不是要救我家。”

“你什么意思？”士问。

他现在非常警惕，总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投湖。

“我的意思是，你来这儿不是为了救人，”单议秋耐心解释，“你来这儿，是为了接人。”

话音落下，车停了。

士被拽下车，发现自己站在一家药铺门——兴药房，牌匾上的字他认得。

早就接到消息的老乞丐撑着拐杖站在门，旁边跟着那个洗净的小孩。

单议秋带着士来到药房门，停在老乞丐面前。

“我觉得你俩认识。”他说。

而年轻士看见老乞丐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厉害：“师……师叔？！”

老乞丐也怔住了。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个难以置信的笑上。他撑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端详着前的年轻人，眶渐渐红了。

“小路……”他喃喃，“真是你？”

被喊小名，年轻士如梦初醒，扑过去一把抱住老乞丐，声音里带着哭腔：“师叔！我还以为你死了！师父找了你好多年……”

老乞丐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拐杖差脱手。他稳住，抬起那只糙的手，拍了拍年轻士的后背。

“没死，没死，”他声音沙哑，“就是……就是没脸回去。”

两个人久别重逢抱在一起，一个哭，一个红着眶，久久没有分开。

单议秋站在一旁，识趣没有打扰。

等两个人都冷静下来以后，他才将手里的小包远远丢过去，老乞丐抬手接住，掂了掂。

见他走近，刚被关了一晚上的年轻士还心有余悸，连忙挡在老乞丐前，生怕这个为富不仁的年轻公又要对他们什么。

单议秋极其敷衍地笑了一下。

“我看到了你箱里的符纸，”他说，“跟老先生的很像。就猜测你俩应当是有关系的。这么一看，果然认识。”

他朝老乞丐手里的小包努努嘴。

“包里面是些银两，应该足够你们回去了。本来是打算给你养老的，但留在这地方，还不如叶落归。”

老乞丐面激之意。他低看着手里那个小包，手指在布面上挲着，半晌没有说话。

一旁的年轻士更傻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人能有两副面孔，一边凶神恶煞说自己要杀了全家继承家业，一边又给他师叔钱财，让他能跟自己安全返乡。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师叔却推了他的肩膀一下，让他先去车上等着。

年轻士不想走，师叔对他比了个，很用力。他只能一步三回地上了车。

等士走了，老乞丐叹了气。

“我昨夜听说，泞镇上来了个不知天地厚的士，就猜想可能是熟人，”他说，拐杖用力戳了戳地，“孩从小脑不灵光，说话不用心。二少爷，不要跟他计较。”

“他没说错什么。”单议秋说，“我家有鬼，鬼要害命。没说错。”

老乞丐抬瞅他。

“这鬼是单家的女婿，他家务事，就是脑不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