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最多是些见不得光的钱财往来，或者单父过什么亏心事被人找上门。没想到挖来的竟然是六条血淋淋的人命。

单议秋光是想都觉得疼，指尖压在太上，了两下，一时间不知该从何下手。

“9653，你能查到那个云游士是怎么回事吗？”

他问这个只是随一说，没想真的得到答案，毕竟系统不可能把这个世界里所有人的底细都查净，这单议秋很清楚。

但9653的光圈闪烁了几秒，居然真的查到了。

[这个人被记录在案了，]它说，邀功，[一年前他在另一个镇，因为招摇撞骗被官府捉住，已经判刑了，还没死。]

单议秋太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叫招摇撞骗？”

[就是江湖骗，]9653说，[照案卷的说法，他售卖劣质丹药致人死亡，还一直说自己有神力。结果被抓住以后搜了很多作案工——假符咒、染的石、还有事先埋家院里的“神迹”。]

哦。

所以是个骗。

这个骗来到单家，一通招摇撞骗，满胡话，还偏偏差错说中了一些东西，于是单父信以为真，开始杀人。

不对，是开始让人帮他杀人。

单议秋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再联想起胡平说单父现在的肚跟十月怀胎的妇人一样大……

他轻轻啧了一声，声音很轻，从鼻腔里来，很有说不清的意味。

9653比他直接得多：

[活该！]

……

夜更了。

窗外没有月亮，院里黑漆漆的一片。斜对面的那间房始终没有红光闪烁。窗闭，像所有空置已久的屋一样，死气沉沉的。

单议秋站在门，盯着房间看了一会儿，怀疑谢寒声今晚没空搭理他。

他决定上床睡觉。

可他刚站起，桌边的蜡烛便恍惚着晃了晃。

一蜡烛熄灭了，火苗挣扎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下去。另一还燃着，但被挤在角落里，光线骤然昏暗下来，只剩下桌面上小小的一团光。

随后，单议秋受到一个冰凉的怀抱从后袭来。

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透过来，凉意贴着后背，像站在秋的夜里，风从领去。

单议秋垂首呼一气，睁睁看着那气在前凝成一团白雾，又很快散去。

他转过。

谢寒声正低看他。

这位恶鬼今天换了件暗红的衣袍，料看着厚重，颜也沉，衬得那张脸多了几分血，发依旧没有束起，垂在脸侧，发尾搭在肩上，被烛光勾几缕难得柔和贴的廓。

单议秋仰着脸看他，讨好般笑了笑。

“我本来准备去你房间的，”他放轻了声音，“没想到你先过来了。”

谢寒声没接这话。

他今天打定的主意就是拿到簪就走，一秒也不会多留，免得给单议秋蹬鼻上脸的机会。

经过这些天的相，他已经很明白了——自己之前就是太好说话，太纵容，以至于单议秋从来不把他的话当回事，肆意戏他，想撩就撩，想逗就逗，全凭心情。

谢寒声决定从今天开始改变。

他伸手。“簪给我。”

然而改变刚刚萌发，就面临夭折。

“你知家里四年前发生的事情吗？”单议秋问。

谢寒声皱眉。这人怎么回事？要簪不给，净扯些有的没的。

心里很不耐烦，可他嘴上还是顺着问：“什么事？”

“有个士来我家，”单议秋说，目光定定停在谢寒声脸上，“说鬼会借着我父亲姨太太的肚生来，把他吓坏了。”

谢寒声双手环，姿势防备，也有不耐烦。

“知。怎么？”

“你真准备借着她们的肚重生？”

谢寒声嗤笑：“无稽之谈。”

他本不该为这些破事辩驳。一个骗胡说八，与他何？可迎着单议秋那双睛，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多说了几句，为自己辩驳。

“我那个时候还没真正醒来，”他说，语气的，陈述事实，“他自己被骗发疯，与我何？”

“跟你没关系就好，”单议秋，松了气，“我现在放心了，记住，你不要多掺和。”

“你是在教我事吗？”

谢寒声皱眉，又不乐意了。那刚升起来的不耐烦加重了几分。他往前近了半步，低审视着单议秋，声音冷下去。

“你与他们有什么不同？你也着一样的血。哪里有资格教我？”

“我和他们可太不同了。”

单议秋没躲也没退。他就站在那儿，声音非常平稳，耐心：“要不然为什么我现在还在这里站着？嗯？”

谢寒声抿了抿嘴。

宅院里的人都会受到他的影响。贪婪的人会更加贪婪，恐惧的人会更加恐惧。那些银钱，那些从坟里挖来的东西，沾着死人的怨气，也沾着谢寒声的怨恨。碰过的人，用过的人，多多少少都会被那东西渗去。

可是单议秋没有受到影响。

他没有过恶事。他没有用过谢寒声的钱。他没有过死人的血。

那些银钱从他手里过了一遍，又原样还了回去，因此他净净地站在这里，安然无恙。

谢寒声之前说的那些话只是恼火之下的不择言。他自己没相信，单议秋也是。

“况且——”

话说到这个份上，单议秋还不打算停住。

他向前靠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觉到彼此的呼。膛几乎要贴上膛，谢寒声上那凉意透过衣料渗过来，单议秋却像没觉似的，又近了一寸。

“况且，”他把那个盒抵在谢寒声，笑意盈盈地望过去，“如果我是坏人，对不住你，你手下的人怎么会觉得我是良，来找我提亲呢？”

他又提起提亲的事情，摆明了不想让这事儿顺顺利利过去，暗藏着坏心，非要戳一戳碰一碰，看看谢寒声会是什么反应。

谢寒声垂下，一寸寸扫视着单议秋的神情变化。

这人仰着脸，睛弯着，嘴角也弯着，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笑意照得清清楚楚。他手里还抵着那个盒，里面装着那支桂簪——谢寒声自己的东西，现在却成了单议秋拿来逗他的工。

谢寒声本来就不是。

既然单议秋不愿意谅，一而再再而三地旧事重提，谢寒声脆同样上前一步。

那一步迈去，两人之间那空隙彻底没了。他抬起手，单手扶住单议秋的后脖颈，手指穿过发丝，贴住那一小块温的肤。

“怎么，”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来找你提亲，你就真的应下了？”

伴随着接，他的拇指在脖颈侧面蹭了蹭。

“你真想嫁给我？”

单议秋没躲，连眉都不曾皱一下。谢寒声的手太凉了，贴在肤上，像一块冰。

“这怎么不行呢？”他说，“你长得好看，人也好，我当然喜你。”

谢寒声没说话，默然看着他。

“况且我留过洋，比这些人见识多些。”单议秋继续劝哄，声音不不慢，“你虽然是鬼，可人也不过百年。等我死了也会是鬼，咱俩照样能长长久久……”

他言巧语，一字一句，勾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