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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0(3/10)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里面传来,听不清是什么,只隐约觉得有人在走动,在压低声音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重新打开。

“二少爷,请吧。”

小厮退到门旁,垂手站着,不再看他。

单议秋整整衣襟,迈步上前,对着那扇闭的门提了声音:“父亲,您近日还安好吗?”

门内没有回答。

单议秋面上表情不变,继续说:“大哥近日也不大好,叫了大夫来。我实在忧心,父亲和大哥可千万要注意呀!”

说完,他低眉敛目,一副忧心忡忡的样,转离开了正房。他走得不快,步稳稳的,背影看上去就是一个替父兄担忧的孝顺儿

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一番话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

正房阁里。

听到窗外的声音,老人猛地坐起

他枯瘦的膛像一架稻草人,被鸟雀啄开了外层,骨骼剧烈起伏,好像下一秒就会因为过度呼而直接断裂。老人浑着躺在被里,发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双向外突,皱纹爬满脸庞,一层叠着一层。

他恐惧地看着窗外。

每当有亮光从窗纸外闪过,他便颤抖着向后躲避。而正是每一次的躲避,让他盖在上的被逐渐向下落。枯瘦的来,一肋骨清晰可数,肤贴在骨上,像一层洗旧了的绢布。

而就在膛下面,却是一个圆涨到接近怀胎十月的肚

那肚上布满青,随着呼颤动、鼓胀,青的血像蚯蚓一样蜿蜒爬行。里面似有活一般 颤抖着,一拱一拱,好像随时要从里面破开。

老人甫一看见那肚,像被火到了睛,连忙移开视线,手忙脚地将被盖好。

耳边再次传来女人的幽幽哭声。

“老爷……老爷……可怜可怜我们吧……”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尖细的,飘忽的,像从很的地方钻来,钻耳朵里就往脑里爬。

单父无声地捂住双耳,睛越瞪越大。珠几乎要从眶里掉来,瞪着那扇被帘遮住的窗。瞪着被下面自己那个隆起的地方。

一滴血从眶滴了下来。

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皱纹,淌过颧骨,最后落在枕上,洇开一小团暗红。

……

回到西厢房,单议秋刚坐下,准备喝门,杯沿还碰到嘴,门就被人敲响了。

本该在外面跑活的长顺探来说:“二少爷,胡大夫来了。”

嗯?这么快?

单议秋放下杯盏,看向门

今早还在外面闹大笑话来的胡大夫,现在提着药箱站在那儿。

即便低垂着睛,仍然浑都是惊慌失措的恐惧,他肩膀缩着,两条微微打颤,像一只被雨淋透的老狗,不知是该门求救还是夺路而逃。

单议秋本以为起码得再过两天,这位胡大夫才能下定决心,没想到这老认命认得这么快。

“请来吧。”他说。

长顺示意胡大夫门,自己则站在门等着。单议秋照旧把手搭在桌上,可这次胡大夫却没有取腕枕,而是将药箱放到一旁,然后——

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砸在地上,响声异常沉闷,他把重重磕在地上,额贴着地砖,声音抖得厉害:“二少爷饶命!”

“我饶命?”单议秋挑起眉,很稀奇地问,“我饶你什么命?”

胡平的压在地上,不敢抬起来,低声说:“二少爷,您饶过我这一回,我什么都说。”

他是真的怕了。一边说一边浑打着哆嗦,胡好的衣服上还有昨天夜里的褶皱和女人的脂粉香,隔着几步远都能闻见,香味混着汗味,腻得有些呛人。

单议秋笑了。

“那你说吧,”他,“你说清楚一些,说不定还能救自己一回。如果还像之前那样糊其辞,一个劲地说‘什么都好’之类的废话,我也帮不了你。”

听他这样说,胡平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些。

他没敢站起来,继续跪在地上,低声说:“少爷,我的确在给老爷看病。但是老爷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

“这话怎么说?”

他脸上糊着汗,鬓角透了,睛下面挂着两团乌青。神躲闪又涣散,如同一只受了惊的耗,看哪里都不对,看哪里都害怕。

他没有解释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反而膝行几步,更靠近单议秋一些,然后看向门外。

看懂了胡平的意思,单议秋冲着长顺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长顺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

等四周没有别人了,胡平才轻声开

“您知的吧,后院的女人都走了。”

单家后院几年前还住着几房姨太太,都是单老爷在各个地方买回来的,一个比一个漂亮,相当闹。可等单议秋这次回来,后院彻底空了,荒芜的一片,门窗锁,院里长满了荒草,好像从来没住过人。

单议秋:“知。怎么了?”

胡平气,鼓足了勇气后开

“她们不是走了,”他说,声音压得更低,“不,有一分不是走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单议秋皱起眉

胡平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了两三次,才终于说话来。

“四年前,六姨太怀了。全家上下都兴得很,说要添小少爷,恰逢有个云游士来这儿,单老爷觉得这是积福积寿的事情。便请他住了家里,就住在后院。”

胡平把自己知的事情往外倒,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的。有时候到前面,有时候又到后面,那些事儿在他脑里搅成一团,怎么都理不清。

“那个士满胡话,说什么单家上方有鬼气之类的……我知的不多,但老爷当回事儿了。”

单议秋问:“这些跟姨太太们有什么关系?”

回想起了那时的场景,胡平的脸瞬间沉了下去,灰扑扑的,蒙了一层尘。

“是跟她们没关系,”他说,“但是那个士说了一堆神神叨叨的话,说完……老爷就让我准备着,拿掉六姨太的孩。”

单议秋的眉动了动。

“拿掉?”他重复这两个字。

胡平,脑袋垂得更低。

“是。六姨太那会儿已经怀了四个月了,肚都显了。老爷说不要,我就……开了药。”

单议秋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胡平被他看得浑不自在,又自己往下说:“六姨太那胎没下来。净,后来……后来人就没了。”

“那士到底说了什么?”单议秋问。

“我不清楚说了什么,”胡平摇,“但给六姨太诊脉的时候,我隐约听见过几句。那士好像是在说,有什么东西会借着六姨太的肚生下来,说那孩不能留,留了会大事……”

说到这里,他抬起睛瞪得很大,白上布满血丝。

“二少爷,您见过十月怀胎的妇人的肚吗?”

没尾的话。

单议秋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单老爷现在……就是这样。”

胡平咽了唾沫,声音越来越低,说得相当艰难,几乎是从牙里挤来的。

“他不让我看,但我偷偷看到了。那肚,那肚跟怀了孩似的,里面还有东西在动……”

“报应,都是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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