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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4/10)

“饿呀……”

那个一直蹲着的人影,忽然发了声音。

那声音是从被沤烂的嗓来的,又哑又黏,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混不清的尾音。

“饿呀……单老爷打断了我的,又不肯给我饭吃……”

背对着他们的鬼一边念叨,一边转过了

黏腻的咀嚼声还在响起。

咯吱。

咯吱。

单议秋看清了。

那不是一个人。

起码不是个完整的人。

他的下半——从大往下——什么都没了。地垂着,拖在地上,被血和泥糊成一片看不的破布。他的两只手撑在地面,指节扭曲地扒着石板,每拖行一寸,就在的青苔上留下一痕。

而他嘴里正在啃的,是一条枯发黑、翻卷的……

他自己的

那截断肢被他抱在怀里,边啃边往下淌黑睛越过那截糟烂的骨,越过自己残缺的下半,直勾勾地盯向单议秋。

他的睛没有白,眶里是两个黑

“我好饿……”

他朝前爬了一步,着似的念叨着,大约觉着前这个活人,吃起来总比自己那条断香些。

单议秋转就跑,前的石板路像被夜吞尽了,望不见后黏腻的拖曳声骤然急促起来,追着的东西从地上猛地弹起,关节噼啪作响。

声音越来越近,黏的拖曳声几乎贴上后颈。单议秋咬牙关,在那东西即将碰到他的前一瞬,侧一转,堪堪闪旁边的岔路。

可脚底还没踩实,迎面便撞上了什么——不是竹枝,也不是夜风,是人的膛。

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单议秋的脸撞一片微凉柔的衣料里,鼻尖抵着那人的锁骨。心脏要从咙里,与此同时,一极淡极淡的香气飘鼻腔。



单议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传来一个字,冷得像淬过冰。

。”

没有呵斥,没有咆哮,连多余的情绪都尽数不见。就这么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无形的屏障,在单议秋周围瞬间撑开。

后黏腻的拖行声骤然停住了。

接着是嗖的一声,狂风暴烈卷来,呼啸着将一地的落叶掀飞,烂的淤泥被行蒸发殆尽。

铺天盖地的风声了这条死寂太久的小径,竹叶疯狂地沙沙作响,一刻不肯停歇,如同被迫沉潭的人浮面,憋了许久终于能上气,因此大息。

单议秋仓促回过

他什么都没看见。

那团黑灰的蹲在地上啃自己的影已经不见了,只有一缕细得几乎辨认不的黑烟,正悠悠地向上飘,在半空中散成虚无。

熏人呕的尸臭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竹林还是那片竹林,石板还是那些石板,的天光依旧黯淡,却不再是那般吞噬光线的幽暗,只是寻常的多云午后应有的沉。

他被人揽在怀里。

那只手稳稳住他的后脑勺上,掌心冰凉,好像刚从井里捞来。

方才单议秋挣动着想回看时,那只手就微微松开些,由着他把脸转过去;等他看清了后确实空无一,那只手又恢复了几分力,把他的脸回了自己的肩侧。

这个,这个味……

单家没有第二只鬼。

单议秋仰起,正正好好对上一双满是恼火的眸。

谢寒声居临下地看着他,月白长袍是这片沉沉的竹林里的唯一亮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却压得很低,嘴抿成一条线,极力捺着随时要溢来的火气。

“二少爷好大的本事,”他开怪气,每个字都淬了冰碴,“大白天的,也能撞上鬼。”

单议秋难得没有还嘴。

他仰着脸,跟吓坏了似的愣愣看着谢寒声,被训了也没吭声,乖巧的模样。

谢寒声以为他总算知怕了,眉间的冷意正要松动些许——

却没料到,这人愣了几秒后,竟然慢慢抬起了手。

指尖先是碰到谢寒声的领边缘,试探着停顿了几秒,见谢寒声没有阻止,那几手指便顺竿而上,住月白料,又往边上扒拉了一下。

胆大包天。

“……你在什么?”谢寒声冷冷地问。

单议秋的手指僵在他领边。

本来还想趁人不备,悄悄拨开那片月白料瞧一,可这人反应太快,话一,手指就像被当场拿住的小贼,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单议秋清了清嗓,知最佳时机已经错失,便慢吞吞地把手缩了回去。

“……没什么。”

像担心自己方才的莽撞把人气厥过去,手指缩到一半,他又折回来,在那片被他扒拉得有些凌的衣领上轻轻捋了两下,试图把褶皱抹平。

谢寒声垂看着他这些,嘴角扯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盖弥彰。”

盖弥彰就盖弥彰吧,糊过去就行。

单议秋也不反驳,只是叹了气。

也不知一个鬼哪来这么大力气,谢寒声方才揽着他退开的那一下,到现在都没彻底松劲,他整个人被箍着贴在人前,脚尖都踮起来了。

不让人家扒他衣领,自己搂起人来倒是一没省力气。

单议秋戳了戳谢寒声腰侧,力很轻:“恩人,先放开我行吗?”

他这一开,谢寒声才像突然意识到似的,倏地后撤一步。

两人之间终于拉开些许距离。

搂人搂得这样用力,谢寒声显然是有些不自在的。

他左看右看,又抬去研究竹叶隙里筛下的天光,就是不肯看单议秋。两只手也背到后去了,衣袖垂落下来,遮住指节。全然没有方才一声冷斥退恶鬼的气势。

单议秋反倒很坦然,获得自由以后,他背着手走到方才那团黑影蹲伏的地方,弯下腰瞧了瞧。

石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是那块青砖的颜比周围更一些,边缘泛着不明显的焦黑,像被什么东西过。

“刚才那个是鬼吗?”单议秋也不回地问。

谢寒声在他后,脸上神晴不定,不知在想什么,听见问话,他才像回神似的应了一声。

“是。”

“我还以为鬼只晚上来。”单议秋蹲下,指尖蹭过那块焦黑的边缘,没蹭掉什么,“它怎么这么厉害?”

“不是它厉害。”谢寒声自己缓了一会儿,终于调整好了,又重新靠近过来,在他侧站定,“是这宅厉害。”

“宅?”单议秋蹲在地上仰起,一脸的不以为意,“一堆石,哪里就厉害了?”

只能说人好看的时候,什么姿势都别有一番风情。

他半抬着的角度恰到好,竹林隙里漏下来的一薄薄天光,正正好好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只抬起的睛映得像浸了的琥珀。光斑顺着颧骨向下拉长,边缘渐渐模糊,最后消隐在衣领边别着的那一小朵绒上。

是枝金桂。料极细,的也致,远远瞧着,像刚从枝折下来别上去的。

谢寒声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那朵金桂上停了一瞬,神微暗。

他学着单议秋的样蹲下

“你们家不净,”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气很重,到都黑沉沉的。”

说着,他心不在焉地伸手,指尖落在单议秋衣领边,将那朵被蹭得有些歪斜的金桂扶正后,才收回手。

整个过程中他动作很慢,指腹有意无意地蹭过那几片绒布叠成的

单议秋面不改地看着他完这一切。

等谢寒声满意了,他才开:“你的意思是,我家最近有灾祸?”

“不是最近,”谢寒声淡淡地说,“之前就有了。你觉得你家里那些人看起来正常吗?”

“我娘和大嫂还行,”单议秋想了想,“她俩是真吓坏了。”

“她们是嫁来的,”谢寒声淡淡地说,“只要愿意和离回娘家,了事也挨不到她们。就看她们愿不愿意走了。”

“那些仆呢?”单议秋问,“女人可以和离,那他们呢?他们不能走吗?”

“他们当然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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