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什么，无外乎接的时间、地、银两数目，单议秋嘱咐9653全记了下来。

生意谈完了，男人把箱重新拎起来，费力地抱在怀中，大步往外走。

单议文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扶着门框才站稳。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就在他们离开的那一瞬间，单议秋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从角余光里掠过。

他猛地转去看，走廊里空空，只有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可那觉还在，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跟着那两人一起走了去，像一影，比夜更暗一些，粘稠地黏在那两个人的背影上。

房间里恢复寂静。

三个弹曲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也离开了，烛火还燃着，在风里轻轻摇晃，把满屋的影都晃得活了过来，在各个平面缓缓游走。

单议秋推开台的门，走房间。

房间里比外面凉，不是通风后的凉，而是气森森，要往人的骨里钻。

单议秋没多待，径直走到单议文刚刚放箱的地方。

他蹲下，在地毯上摸了一下。指腹到的除了柔的织以外，还有一层细而燥的粉末。

是土。

单议秋低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土很细，像被人筛过，颜灰扑扑的，混着些看不清的碎屑。他捻了捻，土从指间簌簌落下。

这些东西，很有可能是从地里挖来的。

……

回到二楼的雅间以后，屋里静悄悄的。

弹琵琶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手。屏风后面影影绰绰的，能瞧见一个人影坐在那儿，却看不清是谁。

因为一直开着窗，冷风房间，烛火晃得厉害，把影拉得忽长忽短，在屏风上游来游去。

单议秋没多想。

他把窗合拢，又将起的袖放下来，拍了拍长衫下摆沾上的灰，一边拍一边往屏风那边看了一，随问：“弹累了？”

那人没回答。

姑娘不回答，大概是觉得他在怨自己怎么停下了，原本平放在膝上的琵琶又被抬起，隔着屏风拨一个音。

接着是另一个音。

琵琶是好琵琶，木纹路漂亮，弦也绷得，弹的音清亮亮的。可惜弹琵琶的人手生得不得了，手指落在弦上又僵又，那些音一个接一个蹦来，压连不成调，听着跟拿指甲刮玻璃似的，叫人浑不自在。

单议秋正在铜盆边洗手，听着这音贯耳，手指忍不住抖了抖，甩掉手上的珠。

他拿布巾了，一边一边往屏风那边走。

“要是太累就不用弹了，”他语气随意，“今天的事麻烦你……”

话音未落，他绕过屏风。

然后他愣住了。

屏风后面坐着的人，哪里是什么弹琵琶的姑娘。

分明是恶鬼一只。

长袍，墨黑长发，一张脸冷得像结了霜。那琵琶被谢寒声横在膝上，一只手虚虚搭着弦，姿势倒是摆得像那么回事，可惜方才那些动静已经把他卖了个净。

难怪刚才弹得那么难听。

单议秋靠在屏风边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说呢。”

“你说什么？”谢寒声对他鼻不是鼻不是，冷声，“你还要听多久的琵琶？”

“如果你弹，我一刻都不要再听了。”单议秋。

这是说他弹的难听？一个连在烟柳巷的人竟然还敢教训他？

谢寒声眉一挑，那脸可见地又冷了几分。他把琵琶往旁边一放，冷笑：“这是嫌我弹得难听？”

“没有没有，”单议秋赶摆手，“我就是觉得……”

他话还没说完，谢寒声已经了，自顾自地往下接：“是了，单家少爷风得很，男女都招惹，连死人都不肯放过。听听琵琶算什么，别说我弹得难听，就是弹得再好，恐怕也不了您的耳。”

这话说得，恼火都快烧二里地了。

单议秋靠在屏风边上没动，嘴角的笑意反而更了。

这是真生气了，不过也好哄。

“哪里的话，”他说，语气懒洋洋的，有哄人的意思，“我是觉得弹琵琶伤指甲。况且你手 那么漂亮，伤了多可惜。”

他话里戏谑，没多少真心，好在说的很漂亮，谢寒声垂看了看自己搭在膝上的手，脸上的冷意确实缓和了一些。

单议秋见好就收，敛了笑，声音沉下来：“说真的，那姑娘呢？”

“在床上睡了，”谢寒声语气淡淡的，“一会儿就醒。”

单议秋，往屏风后面那张床的方向看了一。帐垂着，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形的廓蜷在被里，呼平稳。

他松了气：“没事就好。”

此时夜已经很了，房间里只了几盏灯，光线昏沉沉的。烛火在灯罩里轻轻动，把两个人的影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又隔得很远。这样的氛围，很容易让人想起昨夜那些事。

单议秋的目光落在谢寒声侧脸上，不自觉就想起了昨晚那个梦，想起梦里那只尖细嗓唱礼单的鬼，想起那四个字——

纳征纳吉。

单议秋原先打定的主意，就是下次见到谢寒声一定要旁敲侧击一番，看看这个提亲到底是他的意思，还是他手下的鬼自作主张。

可真见了面，这话却不知该怎么开了。

他沉默着走神，那恍惚落在谢寒声里，就变成了别的意思。

“你觉得我会让她有事？”谢寒声忽然开，语气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单议秋回过神来，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这是在介意他刚才那句“没事就好”，觉得单议秋不信任他。

“不是。”

单议秋当即否认。

他走到屏风后面，先伸手把被谢寒声扔在一旁的琵琶接过来，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然后才转过来，换了个话题。

“我记得你有一支桂簪，”他说，语气随意，“给我瞧瞧，怎么样？”

谢寒声闻言，眉皱了起来。

“那是我的东西，”他说，“为什么要给你瞧？”

单议秋低笑了。

还他的东西呢。看来提亲的事，这只鬼确实不知。

再抬起时，谢寒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他边，离得很近，近得单议秋能看清那双黑沉沉的睛里自己的倒影。

谢寒声盯着他，神锐利地质问：“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单议秋说，稳住声音，“就是觉得有儿奇怪……那只簪，怎么就是你的东西了？”

谢寒声眉皱得更：“怎么就不是我的东西？不是我的，难不成还是你的？”

“确实是我的。”

单议秋说着，手伸随带着的袋里，掏一个东西来。

那是一个掌大的红缎盒，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泽。

谢寒声的目光落在那盒上，微微凝住。

单议秋拿着盒在他面前晃了晃，还不等谢寒声反应过来，啪的一声打开了盒盖。

盒里铺着一层暗红的绸布。绸布中间，躺着一支玉簪。

长约五寸，温剔透，白玉里沁着几缕天然的金黄，簪首雕细琢，开了朵朵桂，离得近些，好像能闻到馥郁清甜的气味。

看到簪现在单议秋手中，谢寒声完全怔住了。

他下意识伸手去拿，单议秋却比他快了一步，手腕一转，盒合上，人往后退了两步，眨间已经拉开了距离。

“我的簪，”谢寒声的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会在你手里？”

单议秋把那盒往怀里一揣，笑眯眯地看着他。

“有人送我的呀。”

他当着谢寒声的面，将那只簪从盒里拿来，别在衣领。

“昨夜有人敲我的门，”他说，慢悠悠地，“来找我提亲，问我想要什么。我想起你的桂簪，觉得好看，就要了。没想到他们真给我了。”

他抬起，看着谢寒声。

“原来你不知这件事啊？”

谢寒声的睛闭上了。

他一气，起伏了一下，又一下。那张脸上神变幻，像是有一万句话堵在咙里，却憋在，不知该先说哪一句。

这话里问题太多了。

谢寒声一时间不知是该恼火单议秋随便收了人家的彩礼，还是该恼火手下有人擅作主张，不仅替他提亲，还偷了他的东西来当彩礼。

一番左右为难之后，他睁开，伸手了眉心，声音沉得像从腔里挤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