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枕过的位置，枕与床褥的隙间，隐约一角鲜艳的红。

不是梦里那沉郁的暗红，而是更刺更突兀的朱红，红得像新写的对联，又像贺喜的礼书。

单议秋盯着那颜看了几秒，呼不自觉地屏住了。随后他没有犹豫，冷不丁地伸手，一把掀开了枕。

一片掌大小的红纸碎屑，正静静躺在素床单上，躺在单议秋枕了一夜的温。

如此怪异，如此突兀。

“……9653，”单议秋开，声音绷涩，“昨晚，我房间里真的没有过人吗？”

9653彻底没了声音。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小谢登场！

第37章 似曾相识 怎么会是这

单议秋着那片红纸, 指尖冰凉。

[宿主，我可以以我的系统心协议向你保证，]9653的声音听起来绷绷的, 也很不安, [你睡着的时候，房间里绝对没有过第二个人。我一直监测着，你呼都没过。]

“那这个是哪儿来的？”

单议秋把纸片举到前, 晨光里, 过于鲜明的红刺得他睛发胀。

纸张很薄, 质地糙，背面空空, 边缘歪歪扭扭, 像是从一张更大的红纸上随手撕下来的。光照在上面, 那红得有些蛮横, 还能在表面看到一层廉价细碎的金粉浮光，冷冰冰地闪着。

“你觉得我这屋里, 原来有这么个东西吗？”他又问。

9653：[……]

监测报告清清楚楚地告诉9653，单议秋熟睡时房间是密闭的。可前的情形, 又实在没法用常理解释。

[可能……可能……]

它吭哧了半天, 数据窜, 试图找个说得通的理由，但最后也没憋句完整话。

单议秋坐回床上，没再问。

他把那红纸片捻在指间，若有所思。大亮的天光落在他脸上, 照些缺乏睡眠的苍白，圈底下泛着青。

9653小心翼翼地问：[你昨晚到底梦到什么了？]

“我梦见……”单议秋慢慢地说，声音有飘, “有人要给我送礼。”

[哇哦，]9653沉默了一下，它正在努力接受这个世界有超自然力量的现实，慢吞吞地接话，[那他还讲究？]

“我不觉得，”单议秋勉扯了扯嘴角，“这世上没有白拿的东西。他给了，我就得还。”

只是不知，要还什么。

在床上坐着胡思想没用。

单议秋起，从书堆里随便了本厚书，摊开以后把红纸片夹了去，压平。

刚好，门外就传来动静，随即门被推开一条。几个穿着灰布衣裳的下人低眉顺地挨个来，脚步又轻又快。

打的是个年轻女孩，梳着一乌黑油亮的长麻辫，辫梢垂到腰际。

她始终低着，只能看见一段脖颈和微微抿着的嘴。手里端着的黄铜盆看起来不轻，手腕却稳当，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手背上能看见几淡的旧茧和细微的裂。

她把盆小心搁在洗脸架上，又从旁边另一个小丫鬟捧着的托盘里取叠得整齐的细棉布巾和一块用油纸半包着的香胰，一一摆好。

完这些，她退后半步，双手叠在前，声音细却清晰：“二少爷，温备好了，您请洗漱。”

单议秋靠在桌边，目光落在她一直未曾抬起的。

这宅里的下人都习惯了这姿态，把存在压到最低。

单议秋：“你是家里买来的？”

“是。”女孩声音还是细细的，“婢来府上四年了。”

“叫什么名字？”

“翠心。”

“名字好听。”

单议秋，挥手示意不用她伺候，自己走到盆架前。

他这边洗漱完，另一拨人端着早饭的托盘来了。

领布置饭桌的正是昨晚那个小厮，他手脚利落，碗筷摆放得一丝不苟。

见单议秋过来，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到近前，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结结实实地磕了个。

接着他抬起，脸上带着笑：“二少爷，往后就由小的来贴伺候您。”

单议秋国这些年，西厢房一直空着，原来的下人都被调去别了。现在他回来，家自然得重新安排人手。

前这小厮和刚才的翠心，都是这么被拨过来的。

“行啊。”单议秋把脸的帕丢回盆里，走到桌边坐下，看着那小厮，“你叫什么？”

“小的叫长顺。”

“长顺……”

单议秋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温和的笑，“长远顺遂。寓意不错，你爹娘给你起这名字，是盼着你一辈平安顺当。”

小厮嘿嘿一笑，挠了挠。

家把他派过来的时候，他原本心里还有些没底，不知这位十年未归的二少爷到底是个什么脾，下这几句闲聊，却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只觉得这位主说话和气，没什么架，看着就是个好相的。

想起早上被家中时其他小厮那羡慕的神，长顺腰板都不自觉地直了些。

“行，那你俩就跟着吧，”单议秋说，“我不怎么使唤人，你们自己看着该什么什么。以后别的院要是想支使你们，也不用理会。”

“哎！哎！好嘞！二少爷您放心！”

长顺明显比沉默的翠心活泛得多，闻言脸上笑开了，连连躬，恨不能把“殷勤可靠”四个字写在脑门上，好让新主一瞧见自己的忠心与能。

单议秋拿起筷，目光扫过桌上足够细的早饭，随问：“怎么今天不去正厅？”

长顺连忙凑前半步：“是大少一早吩咐下来的。她说二少爷您刚回来，路上肯定劳累，早上得多歇歇，就不必拘着一家凑在一起用早饭的规矩了，让厨房单了给您送来，吃得更自在些。”

“我这个嫂……”

单议秋闻言笑了一下，用筷尖拨了拨碟里碧绿的菜心，“脾气这么好？也太周到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前闪过的却是昨晚梅婷那张忧心忡忡的脸。

他夹起一小菜送中，咀嚼了几下，忽然起了闲聊的兴致，抬看向侍立一旁的两人：“你们谁陪我聊两句？”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机会！

长顺睛一亮，嘴立刻就要张开，准备遂自荐。

“翠心留下吧。”单议秋却先开了，他转向愣了一下的长顺，“长顺，你替我去跑一趟，问问给老爷瞧病的大夫今儿得不得空。要是得空，请他也顺便过来给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