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

小屋里，几个门房面面相觑，半晌没人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领那个抬，狠狠踹了旁边年轻的一脚，骂骂咧咧：“他娘的……谁说二少爷脾气好、不事的？刚才那神吓死个人！”

……

另一边，单议秋了侧门，没叫车也没叫人跟着，自己一个人沿着街巷慢慢走。

清晨的市集刚开，空气里飘着豆浆油条和蒸包的气，嘈杂的人声远远近近。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跟9653梳理。

[一共走了七个人，两个丫鬟，五个小厮，]9653说，[最早的那个是一个丫鬟，在单议文院里活，一天晚上她跟同屋住的丫鬟起争执，动了手，第二天就消失了。]

“原因是什么？”

[据说她很喜说闲话，]9653分析，[跟她住一屋的丫鬟不堪其扰，想告诉事的婆，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她就走了。官方说法是她担心被惩罚，所以提前跑路。]

单议秋脚步不停，目光掠过路边早摊上蒸腾的白汽：“之后那几个呢？”

[都有一些小病，]9653斟酌着用词，[有的嗜赌，欠了外债；有的手脚不净，被怀疑偷拿主家或同屋的东西；还有一个特别喜在背后议论。他们的消失对单家来说，谈不上什么损失，多是造成了一些困扰。]

“这些人都在哪里活？”单议秋又问。

[哪里都有。]

短短四个字，让单议秋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你确定吗？”他问。

[……]二次检索后，9653修正了答案，[除了单母院里。]

“那问题就更大了。”单议秋从心里说，“单母佛堂里那尊地藏菩萨像是什么时候换的？我看那包浆，起码也得两三年了。”

9653沉默了片刻。

等单议秋绕过巷拐角，它才开：[两年，三个月。]

两年零三个月。

单议秋的心脏轻轻快了一拍。

“那段时间有没有人失踪？”他问，“或者什么大事。”

[有，]9653说，[但不是失踪，有一个丫鬟井而死。]

“能查到原因吗？”

[不能，]9653说，[间隔时间太长了，系统检索不到，需要宿主自行探索。]

单议秋，不再追问下去。

如果这一连串的失踪并非孤立事件，如果它们之间真有某隐秘的关联……

那么，也许那个因角而跑掉的丫鬟，并非一切的开始。更早的可能在母亲换下弥勒佛的那一刻，就已经埋下了。

思索间，单议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家生意颇好的包铺前，气从大的笼屉里而。

铺旁的墙下，几个蓬垢面、衣衫褴褛的乞丐，在晨光里瑟缩着。

单议秋走过去，用几枚铜板换了三个刚笼的包。包刚锅，老板从屉里拿来的时候还冒着气，用纸垫着，油渍很快洇开。

他走到墙下，在一个年纪最大、发胡都白纠结的老乞丐面前蹲下，先将包递了过去。

老乞丐藏在脏污长发下的睛警惕地瞪着他，浑浊的珠转了转。

片刻迟疑后，一双沾满黑泥、指甲里全是垢的手猛地伸，抢一般抓过包，立刻就往嘴里。

他吃得极快，没怎么咀嚼，三两就吞下了两个包，剩下一个攥在手里，白胖的包上沾满了指间的污灰。

“老爷，”单议秋等他气的工夫，开了，语气和顺，“跟您打听个事儿。您帮我这个忙，这个包您吃了就行，不够我再去买。”

老乞丐慢慢抬起，沙哑着嗓：“年轻人，连饭都得瞧人家施舍，帮不了你忙。”

“不是帮我的忙。”

单议秋笑了笑，目光扫过老乞丐后，一个缩在更角落的小小影。

他：“这不还有个小孙儿要顾么？况且也不是让您说什么要命的话。这些事儿可能大家都知，我跟您打听，是觉得旁人未必愿意跟我多说几句。”

听到他提起后的孩，老乞丐攥着包的手用力了一下，指节有些发白。

他低下，下定决心，在剩下那个包上狠狠咬了一大，腮帮费力地鼓动着，糊：“……问吧。”

“单家，您知吗？”单议秋问。

老乞丐吞咽的动作停了一瞬，从发后瞥他一：“知啊，你家谁不知？”

见被份，单议秋也没恼火，反而笑着摇了摇。

“是，我刚从外回来不久。那单家最近过什么大事吗？”

“最近没有，”老乞丐说，又咬了包，“最近最大的事就是娶媳妇儿和你回来。”

“那以前呢？”

“以前？”老乞丐想了想，拳大的包两下去没了大半。

单议秋见状，起又买了三个回来。

老乞丐这才开：“七年前，你家差没了。”

单议秋眉一：“怎么会？”

“怎么不会？”老乞丐就说，“你大哥手低，嫉妒发火，一个坑接一个坑地，好好的家底，差全折去。那时候，满城风雨，都说单家要倒。”

“那后来怎么起死回生了？”

“不知，”乞丐摇摇，“突然多了一笔钱，然后什么都好说了。”

他说完，把单议秋后来给的三个包小心地搂怀里破麻袋片的内层，低下，摆一副不再多言的样。

单议秋却依旧蹲在他面前，没起。

他凝视着老乞丐白肮脏的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老爷，你这么明白，怎么是个乞丐呢？”

老乞丐就笑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很费劲地弓起，在单议秋的注视下，用那双沾满污垢的手，颤巍巍地撩开盖在上的破旧布衫。

灰布下面，只有半条。

……

是夜。

单议秋又一次瞧见了窗外那抹熟悉的暗红。

他没有迟疑，抄起烛台，溜溜达达地就走向东边的房。这回也不讲究什么礼貌了，连门都没敲，径直推门而。

谢寒声果然还在。

他换了月白的新衫，料看着更轻，衬得他肤冷白，墨发如瀑，在诡谲的红光里远远瞧着，有致却冰冷的非人，像一尊漂亮的骷髅。

单议秋将烛台往桌上一搁，自己大剌剌地在谢寒声对面坐下。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手托着下，笑眯眯地盯着人瞧。

谢寒声起初只当他不存在，垂眸凝视着自己拢在烛火前的手指，可单议秋的目光过于直接，实在没办法当不存在。

于是他冷冷抬：“你不在自己房里睡觉，又过来什么？”

这是记着昨晚的事，还生气呢。

单议秋眨眨，一脸理所当然：“每天我一睡下，四下漆黑，唯独你这屋里亮着光。这难不是你特意灯，请我来夜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