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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70(10/10)

加,拼命地摇糊地求着饶命。

仿若未见,从灯台上一枝燃的蜡烛,看着涕泪满脸的女人:“明日是人日,你这畜生就不必活到天明了。”

话音未落,蜡烛落在浇了油的衣襟上,火焰腾地冒了来,长公主拼命在床上打,未能扑灭火焰,却燃了被褥、帐幔,火苗越蹿越

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撩起未燃的幔刀锋上的血迹,还刀鞘,推开窗去。

公主府的侍卫太多了,她虽撂倒了几个,但火光很快就会将人引过来。

果然,不久之后她便听见了寝堂方向有动静传来。

她小心避开侍卫,趁园,潜莲池中。

长公主的山池院筑山凿池,引活园,长而狭窄,无人能潜游这么长的距离而不气绝。

不会有人料到她竟从这里悄无声息地潜,耐心等待一日一夜。

侍卫们都在赶去正院救主,即便有人听见细微的声,也只会当作长公主养的锦鲤在下游动。

只有鱼群惊惶地躲避那条陌生的黑影。

黑影很快逆着游远,汇了龙首渠。

月光下枯荷间,涟漪一圈圈扩散,又渐渐复归平静。

第270章 终南山 “在所有人

崇福寺在永宁坊北曲, 原是前朝某个达官贵人的别院,后来舍宅为寺。

寺庙不大,园林无足称,在佛寺众多的长安城里很不起, 香客多是本坊居民, 只图一个方便。

今日是人日, 城中士庶或与家人团聚, 或走亲访友, 寺中香客寥寥无几,零星几个人也都在正堂里拜佛祖,后罗汉堂里空无一人。

推开门, 跨过门槛走佛堂, 里面幽暗冷清, 弥漫着一灰尘和旧木的气味, 香火味反倒淡得几乎闻不来。

十八尊半人的罗汉像绕着佛堂摆了一圈, 莲座纹的隙里积着厚厚的灰,那些罗汉像也都斑驳褪,面目模糊,显然已有很久没有上漆翻新了。

她从东数起, 数到第十一尊停了下来。

不信佛,不认得这是哪一位罗汉, 上前看了看, 将那罗汉像从莲座上搬了下来。

罗汉像比料想的轻,她小心翼翼地将木雕像平放在地上, 蹲下观察雕像底,中间的木纹和颜都和周围对不上。

屈指敲了敲,“嗵嗵”作响, 里面显然是空的。

她将嵌在外面的小板卸下,将手伸底座里掏了掏,摸到一节竹

将竹怀里,她搬起罗汉像放回莲座上,正要转离去,忽见门站着一人影。

那人不知到了多久,离得这么近,竟没有发丝毫响动,功夫很可能在她之上。

退后一步,握住刀柄:“你是什么人?”

男人上前两步跨过门槛,反手将门扇关上,打量着海衣襟上竹筒凸起的痕迹:“佛门清净地,动刀兵不吉利。我劝小娘还是将东西来,彼此都省些功夫,也免得见血污了清修之地。”

又后退了一步,将刀柄握得更,警惕:“你是谁派来的?”

男人不屑地一笑:“小娘下如鱼得,到了岸上恐怕不是在下对手。”

审慎地打量了他一番,那人也不急,抱臂靠在门上,笃定地看着她。

僵持了一会儿,海松开刀柄,从怀中取竹筒朝他扔了过去。

那人扬手接住,赞赏地:“小娘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昨日长公主府失火,有司正在满城搜捕可疑之人,还请小娘小心。”

他一边说一边将竹筒上的封蜡剔除,揭开封纸,倒一个纸卷,接着将纸卷展开。

他忽然脸一变,猛地抬起来:“为何……”

话未说完,刀刃便架在了他脖颈上。

纸卷掉落在地上,两人都不去理会,因为那只是一卷白纸而已。

“你究竟是何时掉换的?”男人咬着牙问

昨夜他守在长公主府外龙首渠的,一见此女现便悄悄跟着她,尤其是从她崇福寺到从佛像中取竹筒,一直不错地盯着她,除非她会法术,否则绝无可能将里面的东西偷天换日。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早就发觉自己被跟踪,而且知他们的目的,所以提前让别人将东西掉包,又故意引他就范。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少女:“带我去见河东王。”

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

:“我知你是裴玄派来的,他要的东西在我这儿,不过不在我上,你不照着我说的,就永远都别想找到。”

男人思忖了一会儿,咬着牙:“我替你传话,但主人肯不肯见你,我一个下人不了主。”

收起刀,还刀鞘:“放心,他一定会见我的。”

………………………………

如海所料,裴玄答应见她。

翌日,侍卫将她带到裴玄的终南山别业。

斋室建在半山腰,支起的窗对着覆盖积雪的重重山峦,一枝铁梅枝横过窗前。

很小,四素白,没有燃炭盆,只有墙角陶香炉散发些许气。

陈设也简陋得奇,除了一几一榻和一架木屏风外便别无它,甚至连琴书也见不到。

注意到几案上放着个托盘,上面搁着一杯一壶,都是鎏金的,錾着繁复的莲和卷草纹,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十分突兀。

裴玄束着髻,着半旧的青灰袍,与朝堂上锦衣貂裘的模样判若两人,仿佛真是个隐居山的逸士。

实在很难将前人与曾经战功彪炳的将军联系起来。

近看他和梁夜五官并不特别相似,但不经意的一都会让她想起梁夜,血脉相连的人总是有几分神似的,或许梁娘便是因为这缘故才会对自己的亲生骨那么冷漠。

秘境里的裴晔就更像他了,眉宇间的神和举手投足的习惯仿佛是一个模里刻来的。如果梁夜真的在他边长大,或许就是裴晔的模样吧。

以为自己好了准备便不会有所动,但想到此行的目的,心脏还是像被许多看不见的细丝穿过,扯动,隐隐作痛。

“请坐。”裴玄抬起风扫过海,并未在她上多作停留,便即吩咐领路的童取茶来。

“不用了,我不是来喝茶的。”海在他对面坐下。

“远来是客,”裴玄不容置疑,“那些事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说完的。”

待那童从邻室取了茶炉用来,他便挽起衣袖亲自烹茶,端正的姿和一丝不苟的神情又让海想起了裴晔。

一釜茶煮好,他将茶碗推到海面前。

没有碰。

不一会儿,帘外传来僮仆的声音:“观主,药煎好了。”

裴玄:“送来。”

又向海欠了欠:“望小娘稍待片刻,裴某先服药。”

,瞥了僮仆手中的瓷碗,只见里面褐的药稠如膏,散发着一又腥又苦的气味,闻着便觉反胃。

裴玄却像没有嗅觉,端起碗便喝,连眉都没皱一下便将大半碗药全喝了。

他用以袖掩着用清茶漱了,又用素帕拭了拭嘴角。

讶然:“你是真病?不是装的?”

裴玄不禁莞尔:“望小娘想必听说在下称病不朝,是为了避免鸟尽弓藏的下场。倒也并非全错,不过有病也是真的。是当年南下平叛时落下的病,沉疴宿疾,只能靠着药石苟延残。”

仍旧有些狐疑,那天在御宴上他看起来神采奕奕,可不像是有病的样

仿佛猜到她所想,裴玄解释:“当日去赴宴时用了猛药和针石,是以病容不显。”

他这么自然是有理由的,那些弯弯绕绕海不懂,他似乎也没有告诉她的意思。

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只见他的脸的确不太好,嘴也没有血

他结士、打探西洲的秘密,都是为了治病求长生?

正思忖着,裴玄放下茶碗:“在下有些东西在望小娘手上,还望归原主。”

:“那是林鹤年留下的,他让我去取,他可没说过这是阁下的东西。”

“望小娘会怀疑亦是人之常情,”裴玄颔首,“裴某并非不近人情之人,小娘有何条件尽可以说,只要裴某办得到,无不奉命。”

冷冷:“我要让梁夜活过来,你办得到吗?”

人意料,裴玄并未立即回答,沉片刻,认真:“人死不能复生,不过若望小娘想见故人,在下庶几可效微劳。”

心脏瞬间,竭力不显在脸上:“你莫不是疯了?”

裴玄:“望小娘既已到过西洲,想必亲见过奇异之事,想必不会以为鬼神之说只是无稽之谈。”

“你也知西洲,”海,“是听林鹤年说的?”

“在下也到过西洲,当在望小娘之前,”裴玄望了窗外,笑容里带上了些许落寞,“算算距今已二十余载。”

猜测过他与西洲或许有关联,闻言还是吃了一惊。

裴玄继续说:“在下回到尘世后,便一直在寻找关于西洲的传说、记载,想要重新打开通往西洲的门径。

“数年前,在下派去的人终于在蜀地一座古墓中找到了一些断简残篇,只是上面的虫鸟篆文与如今通行于世的多有。”

恍然大悟:“所以你找到了林鹤年……可他夫人说他不久前才得到贵人赏识……”

裴玄:“林鹤年从十几年前便开始为在下办事,当时我将一些帛书上的文字记在心里,回来后便以译经之名找到他。只是事涉机密,他家人皆不知情。”

“那他在国监不得志也是假的?”海忽觉自己好像坠海中,下一个大的漩涡正将她往下拽。

“他留在国个郁郁不得志的直讲,于他于我都更便宜。他既已窥得仙境,尘世的一官半职自然不值一提。”

并不觉得西洲是仙境,大多秘境除了有妖怪之外都和真实世界没有多大差别。

不过看着裴玄惨白的面容,她有了个猜测:“你得了病活不久了,以为去了西洲可以长生不老?你让妖薛荣帮你杀民的孩,也是为了药续命吧?”

她后知后觉,盯着那瓷碗底下残留的褐,那药闻着一腥气,难……

裴玄笑起来,似还呛了一下,脸上透不正常的血,握嘴轻咳了一阵:“杀那些孩并非为了药,只是为了祭门。”

他轻飘飘地说着自己犯下的罪行,中没有一丝悔过、内疚,十几条人命仿佛蝼蚁草芥。

只觉不寒而栗,长公主见了她尚有畏惧,前之人对天地神佛都没有丝毫敬畏。

“在下对长生久视毫无兴趣,”裴玄接着说,“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在下有这一世便够了。”

“那你为什么要回到西洲?”海问。

“望小娘怎会不懂,”裴玄失望地看着她,“在所有人中,你应当是最懂我的。”

顿了顿:“在下想回西洲的理由,同你是一样的,为了在了却此生之前,再见故人一面。”

蓦地意识到他说的那个“故人”是谁,只觉荒谬到可笑。

“那梁夜呢?”她竭力克制,还是止不住声音里的颤抖,“是因为他翻旧案挡了你的吗?”

“梁夜会,能见到那卷案宗,都是我授意的,”裴玄心平气和地解释,“还有那些罪证,多年前的旧案,若是我有心,线索早就湮灭了,若非我有心送到他手里,又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为什么?”海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真凶会送上自己的罪证。

“一来,卢因和贵妃势焰太盛,若燕王登基,或许会扰我的计划;二来,当年的案颇多,留着是个隐患,卢因的确服了那些孩童血炼化的‘仙丹’,只是不知他亲信的人别有所图;三来,”他怜悯似地看着海底却是一片漠然,“梁公命格特异,不幸是门选定的祭品。数年前祭门失败,便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祭品,只能用童来充数,结果还是失败了。”

“你胡说!”海咬着牙,“难门会开说话,亲告诉它要什么人?”

裴玄对她的愤怒无动于衷,平静地解释:“门虽不能言语,但薛荣却可以通过卜卦与门应。”

“那说的话你也信?”海难以置信地看着前镇定自若的男人,怀疑他已经彻底疯了。

“我信,”裴玄,“因为是我亲所见。”

他停顿了一下:“我是在西洲遇见薛荣的,与我同一日误西洲的共六人,历经七个秘境,幸存者只有三人,薛荣便是其中之一。”

“薛荣在哪里?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我要当面问他。”

裴玄摇了摇:“恐怕不行。他已被我杀了。”

“为什么?”海不解。

“他已经没用了,”裴玄理所当然,“而且坏了规矩,此人背地里心思太多。”

一时说不话来,前这人有自己一固的信念,同他说什么都没用。

裴玄注视她片刻:“望小娘手上的文书,是竹简秘文的一分,原本就属于在下,是林鹤年偷藏的。前因后果在下已陈说清楚,还请望小娘归原主。”

抬起:“要是我不肯呢?”

裴玄放缓了声气,循循善诱:“此事对望小娘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弊,通往西洲的门一开,你我都能见到朝思暮想的故人,岂不两相便宜?门已经得到了它想要的祭品,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成功,只要你将剩下的文书归还,很快便能将门打开。”

有那么一瞬,海几乎被他说动了,但旋即清醒过来:“你只说好,不说代价。门开了之后能关上吗?秘境里的怪如果来到这边会怎么样?”

裴玄眸中有戾闪过:“这些与你我何,莫非你将这些无关要之人看得比梁夜还重?”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失望,仿佛发现盟友背叛了他。

越发觉着可笑:“我恰好有个朋友懂些虫鸟文,林壑年留下的东西半年前我就让他取走了。开门本不像你说的那样轻巧,那扇门要是真开了,这里不知会有多少灾祸,会死多少人。”

她顿了顿,目光决:“所以我的回答是,不,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东西给你。”

“哪怕再也见不到梁夜?”裴玄面沉似,“迷失西洲之人不回,你生生世世再也见不到他,你连这都不在乎?”

早有准备,他中吐的每一个字还是像毒箭一样,每一箭都刺她心脏。

“是,如果要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怪才能见到他,我宁愿再也见不到他。”

裴玄笑起来,笑容里是不加掩饰的怨毒:“望海,你当真是冥顽不灵。”

“那又怎么样?他喜的,他想念的,就是这样冥顽不灵的我,他最不想看见的就是我为了他变成另一个人。”

“真是蠢,你们都是!蠢,愚不可及……”

他用帕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张彬彬有礼的面彻底撕碎,清俊的五官因为怨恨和嫉妒扭曲起来。

“你以为你有得选么?”他着问,将沾着鲜血的帕扔在一边。

不自觉地摸向侧,却摸了个空,方才想起自己门前便被侍卫缴了佩刀、搜去了匕首。

裴玄讥嘲地一笑,提起鎏金酒壶,将红宝石般的酒金杯,执起酒杯晃了晃:“我知你功夫不错,也许你以为徒手可以置我于死地,但是你后帘外有弓弩对着你,只要你一动,就会有箭矢穿你的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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