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着牙继续往前冲，却被拽住胳膊。

“不必追了，”裴晔着气，“他已不见了。”

海一气，再也跑不动了，弯下腰撑着双，大大地气。

待她缓过劲来直起，蓦地发现周遭换了天地。

片刻前他们还在夜晚的长安城，下却一片黄昏的山林，耳边是宛转鸟鸣和淙淙声，日光从纵横错的枝叶间洒落下来，如碎金。

不远是条陡峭的石径，蜿蜒向上，森森林木间依稀朱红的檐角，有青烟袅袅地升起。

海一时有些恍惚：“这是什么地方？”

望了望那檐角：“似乎是某座山寺。”

话音甫落，林传来喑哑嘎的声音：“阿金——阿金——”

那声音不复孩童的清亮，但听其所唤和吻，显然就是那寻橦童。

两人对视一，不约而同地向声音来走去，不多时便看见一个少年靠坐在树下。

离那场大火显然已有些时日，那寻橦童量长了数寸，脸也有了棱角，只是形依然消瘦，条的手脚越发显得伶仃。

他剃了发，穿一脏兮兮看不颜的百衲衣，衣袖和都短了一大截，赤脚被芒鞋磨得血淋淋，半边脸着，嘴角破了，上散发着粪秽的恶臭。

纵火时他的脸得不成样，这回虽然还是有伤，但至少能看清长相。

他生了一副颇为灵动的眉，海只觉有些熟，八成是在船上看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少年扯着嘶哑的嗓喊了几声“阿金”，没有任何回应，便倚树坐着，歪着，塌着双肩，耷拉着，看起来似乎快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树丛间发“沙沙”的声响，一团茸茸的东西钻了来，正是他们先前看见的那只猿猴。

猿猴上的衣、小帽自是不见了，不过还是穿了条又脏又破的裈袴。它怀里抱着堆青青红红、大大小小的野果，像人一样直立着双行走，面目型倒是都没什么变化。

少年坐直打量着猿猴，神有些不善：“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会儿才来？喊了你半日！”

猿猴臊眉耷，“咿咿呀呀”似在解释，一边快步跑到少年旁，献宝似地将野果捧上前去。

少年站起，看了那猿猴一，突然脸一沉，扬手将它的爪挥开。

猿猴显然毫无防备，怀里的果哗啦啦掉了一地，它不自觉地去捡，少年却抢上前去，一脚将踩了上去。

果是熟透的，一踩就“噗”地红红的。

海心里一，去看那猿猴，只见它呆愣愣地站着，大睛里满是困惑，长长的指爪无措地绞在一起，仿佛犯了天大的错。

少年看了它一，抬起手背了下嘴角，眶开始泛红：“成天就知拿这些破果来，谁稀罕！”

他抬望着树林：“我为了你躲到这山里来，你是满意了逍遥了，你看看我过的是什么日？从早到晚，从早到晚，挑粪、担、劈柴……还有那些死贼徒盯着……不叫他们得手就要挨打……”

新旧错的瘢痕、疤。

猿猴捂住睛，间发哀鸣。

少年忿忿地丢开手，忽然像是被走了所有的力气，背靠在树上慢慢蹲下来，咬着嘴，肩膀一耸一耸，无声地啜泣起来。

猿猴一一悄悄往他边挪，又不敢靠得太近，垂着前肢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终于抬起来，向猿猴招招手。

猿猴双倏然亮起，皱的脸仿佛都舒展开了，它手脚并用地扑少年怀里。

少年将脸颊贴在它茸茸的上，磨蹭着：“阿金，人为什么这么苦啊？”

猿猴自然回答不来，只能用爪轻轻拍着少年瘦骨嶙峋的脊背，一下又一下。

“我不回去了，”少年，“我们就在这山里一起猴吧。”

在他们后，血红的太慢慢坠山间。

四周彻底陷黑暗，很快复又亮起。

前的景象又是一变。

这回用不着疑惑他们在何。两扇宏阔的朱漆金钉的大门上明晃晃地挂着“梁王府”的匾额。

少年牵着猿猴站在王府前的石阶上，正弓着低声下气地和守门的侍卫说着什么。

两人走近了，方听见那侍卫说：“哪里来的乞儿，赶走，冲撞了贵人可不是你担待得起的！”

少年恳求：“真的有法能治好老太妃，求阿郎通禀一声，激不尽！”

那阍人嗤笑了一声：“随便来个乞儿就开要见大王，你当大王这么好见的？”

“见不着大王，府上的事也可以……”

话没说完，那阍人便推搡起他来。

“没骗人，真的没骗人，”少年扯住那侍卫的衣袖，“可以证明！治好了老太妃阿郎便是首功一件，一定能飞黄腾达……”

那侍卫面迟疑，少年看在里，一把抓起猿猴的爪：“证明给阿郎看！”

他抓起猿猴的爪，从腰间一块缠着布条的薄铁片，咬牙在它掌心用力一划。

殷红的血顿时冒了来，猿猴痛地直缩手，却被他牢牢抓住。

侍卫皱眉：“这乞儿莫不是疯了？”

少年将猿猴蜷缩的指爪用力掰开，将伤显来，用肮脏的衣袖去不断涌的鲜血：“阿郎请看，这猿猴在山林间服灵果灵草，血可以医百病……”

“说什么胡……”侍卫话说到一半，陡然瞪大睛，“真是白日见了鬼了！”

就在他前，那猿猴掌心的血竟然越缩越小，不过俄顷便彻底长好了。

少年往它掌心吐了唾沫，用衣袖揩去残血，掌心肌肤完好无损。

侍卫这下不信也得信了，他踌躇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你且在此等着，我去通禀，要是真能医好老太妃，不会短了你的好，要是你敢耍招诓骗我，我非亲手扒了你这猴不可！”

那侍卫走后，少年蹲下，红着眶，拉起猿猴的爪轻轻着气：“对不住阿金，只有这样他才肯信我。你放心，等治好了老太妃我们就立了大功，等我在王府里谋个差事，机灵勤谨些，你也不用再跟着我吃苦了。”

猿猴似乎对他的话一知半解，只是懵懂地了。

不多时，那侍卫折返，将人带了去。

海和裴晔也跟在少年后跨王府。

侍卫带着少年穿过几重门，来到一僻静的院，穿过园，将他带到一间香雾缭绕的丹房里。

屋里坐着个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的黄衣人，一个事模样的中年人侍立一旁。

少年去便下拜。

人双目炯炯，不看那少年，只打量他手里牵着的猿猴。

那猿猴似有些怕他，躲到少年后，扯着他的，“唧唧”直叫唤。

少年牵了牵手里的绳，慌忙解释：“它平日不这样的，定是慑于天师神威这才有些怯场。”

人捋着白须微微一笑：“这孩倒是有几分灵慧，是个有缘的，难怪能得此灵宝。”

少年脸上有不安一闪而过：“天师谬赞，折煞小人。”

人又细细询问少年这猿猴是从何得来，少年一一作答。

末了人便向事微微颔首。

事向少年：“你这孩今日运，这猴我们买了，你个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