隶们纷纷附和，越说越觉是这个理，渐渐将怨气、怒气都指向了海。

其中自然也有厚的：“话不能这么说，那小娘千辛万苦救了我们……”

可帮她说话的声音顷刻就被声讨淹没了。

海差气笑了：“难我救你们还救错了？”

她不经意瞥见紫袍人，只觉那面上的猩红嘴似乎咧得更开，笑得颇为得意，仿佛在嘲笑她：你千辛万苦救下这些人，可落得个好？

她顿时明白过来，这紫袍人是故意的，因他不满她“多闲事”救了这些人。

她救人原不是为了得他们的激和夸赞，可因为救人而被千夫所指，说不委屈气馁是假的。

裴晔看着她孤伶伶一个人站在那些隶中间，被他们指着鼻骂，梗着脖与他们对峙，心仿佛被攥住。

他希望她明白那些人不值当她舍相救，可他们有什么资格？

他正要声，四层的看客席上却响起一女声：“你们现在死还来得及，怎么不去死？”

明明是温婉的语气，却带着疯劲。

“就是，”一个男声，“恩将仇报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他话没说完，隆隆的雷声就响了起来。

方才那些骂得最凶的隶吓得缩成一团。

海本来被骂、被冤枉也不觉有什么，可此时听见陆姊姊和程瀚麟帮她说话，又用雷符作怪，又动又想笑，忍不住鼻一酸，泪掉了下来。

第248章 贯月槎（二十三） “往后没事

从底舱里去, 海方才觉冷来，好在陆琬璎一见她便将自己的披风裹在她上，才和了不少。

三人只是一日未见，但海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此时重逢都恍如隔世, 激动得连话也说不来, 海窝在陆姊姊怀里, 正鼻发酸, 却听得程瀚麟“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倒把泪憋了回去。

陆琬璎递了帕给程瀚麟, 捋着海漉漉的发：“累坏了罢？去我舱房用, 今日就好好睡一觉。”

海, 方才凭着一劲还没什么, 此时静下来才发现酥骨, 手脚得像面片，骨也快要散架了。左右明天才能上七层，不如去睡一觉再作计较。

“睡醒了我请你们吃顿好的！”她。

程瀚麟一听这话就来劲了：“是要庆祝一下，昨日我和你陆姊姊在市集上发现一家好闹的酒楼, 想着等你回来一起去尝尝鲜……”

正说着，他的肚“咕噜噜”叫起来。

程瀚麟尴尬地红了脸。

海知他们这两日定是因为担心她茶饭不思, 心又又酸涩：“对不住, 叫你们担心了。”

陆琬璎握了握她的手：“说的什么话，我们什么忙都帮不上, 只能看着你以涉险，才是过意不去。”

三人回了四层，这里已经没有海的舱房, 她便去了陆琬璎的舱房。

舱房里没有浴桶和汤，要沐浴得等傍晚市集开了以后去专门的汤馆，两人便对付着用茶炉茶釜烧了。海绞了帕了，换上陆琬璎的净衣裳，也顾不得发还有些，垫了巾便躺倒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这一觉直睡到日西斜，窗外海面上已是金红一片。

上就到开市的时辰，海腹中饥辘辘，坐起来洗漱一番，便打算和陆姊姊、程瀚麟去用夕。

三人有说有笑地走到集市坊门外，海忽然瞥见一熟悉的影，心重重一。

裴晔一个人站在坊门边，用那双淡漠的睛看着她，显然是专程来这里候她的。

陆琬璎和程瀚麟见海忽然沉默，神异样，顺着她目光望去，也看到了裴晔。

两人对视一，心绪有些复杂。

他们不知昨日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本打算到了酒楼坐定再细细问来，此时见海脸不好，料想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两人都有些尴尬，毕竟是他们先求到裴晔那里，才引后来事端。

裴晔不疾不徐地向他们走来，对陆琬璎和程瀚麟略一颔首，目光便回到了海脸上：“可否借一步说话？”

海怔了怔，随即怒火上蹿，这不人事的竟然还有脸来找她，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样！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她挽起陆琬璎便径直向集市中走去。

“你的刀不要了？”裴晔在她后。

海脚步一顿，磨了磨后槽牙。

她当然不能不要她的刀，其实已经惦记了半日，苦恼该怎么取回来，送上门来倒是省了她的事。

她转过，快步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我的刀呢？”

裴晔从腰间摘下一把刀递给她。

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手上镶金嵌玉的东西：“这是我的刀？”

一边说一边来看了看，的确是她的刀，只是换了新的刀鞘，连缠刀柄的条都换成了全新的鲛鱼。

她都快不认识自己的刀了。

“你……你为什么把我的刀成这样？”海质问，虽然上面镶嵌的金玉宝石看着能买几百把好刀，但他这样自作主张动她的东西还是让她气愤不已。

“你不喜？”裴晔问。

倒也不是不喜，毕竟没人会不喜金和珠玉，但这是喜不喜的事吗？！

但是这些事说来他也不会懂，他在上惯了，哪里她这升斗小民怎么想。

最要的是，她原来的木刀鞘是梁夜亲手替她的，条也是他几年前从州学回来过年时替她重新缠的。

海懒得与他费：“我原来的东西呢？”

“扔了。”

海一气差上不来，刀，把那价值不菲的刀鞘扔还给他，转便要走。

“等等。”裴晔又。

“还有什么事？”海没好气。

“昨夜我遣人去探了那第四个客人的院，你不想知有何发现？”

海很想气说不想，但比起意气还是线索更要。

裴晔将刀鞘递给她：“刀不能无鞘，我扔了你的旧，就当赔你的。”

海不接，他便一直伸着手，仿佛她不接他就要在这儿站到天荒地老。

这执拗的神倒是和梁夜有几分相似。

海磨了磨后槽牙，接过刀鞘。

裴晔看了陆、程两人。

海明白他的意思，便让陆琬璎和程瀚麟先去酒楼用饭，然后看向他：“说吧，找到什么线索？”

裴晔看着少女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灼亮的睛、微微红的双颊，结动了动，清了一下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来。”

海抱着臂，警觉地看着他。

裴晔冷冰冰：“如今你已是七层客人，此地又是闹市，我若是想什么，你只需喊一声，便有面人来搭救你。”

话音甫落，便有两个面的黑袍人手持长戢从他们旁走过，仿佛专程来印证他的话。

海：“去哪儿？”

裴晔向市坊中看了一：“找个清净之。”

两人便往市坊中走去。

海不觉与他保持距离，裴晔瞥了她一，嘴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收回视线。

两人找了间茶肆，这个时辰没人专程去喝茶，茶肆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店堂里又一览无余，不怕隔墙有耳。

“饮什么茶？”裴晔问她。

“不用了，”海梆梆，“你有话快说，我听完就走。”

裴晔不不慢地要了一壶茶，又给她要了碗玫瑰冰酥酪。

海看着浇了撒了玫瑰碎的酥酪，没动勺。

“不喜？”裴晔也没动面前的茶碗。

“不喜。”海将碗往前一推，仿佛要和那碗酥酪划清界限。

其实她很喜的吃，那晚在一层市集上，裴晔去替公主买酪时，她就有些馋。

她不知这碗酪是巧合，还是他当时就看来记在了心里。

她的心又有刹那的动摇，如果他不是小夜，又为什么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关注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