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童骸骨翻了个斗，双脚落在大骷髅的肩上，随即沿着长竿“刺溜”爬到竿，时而单脚站立，时而倒立，时而站立不稳从竿上跌落的稽样，又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在空中飞旋着，重新稳稳落在竿。

他说着抬起手，击了三次掌，便有机簧转动作响，一座栈桥缓缓降下，落在戏台上。

话音甫落，褐衣男瞪大睛，张开嘴发呕的声音。

一、瓜籽会随意挑选一人，只有被选中的人知。

一个腰圆膀的汉拨开人群：“一群没胆的货，我来！”

话没说完，已被人倒在地，有人住胳膊，有人住，有人用匕首划开他衣袋，掀开衣襟他瘪的腹。

看客们不觉惊呼, 却听“刺啦”一声, 紫袍仿佛被人从中撕开，裂成两半落在台上。

第242章 贯月槎（十七） “下面才是

海顾不上与他斗嘴，将全副心神都放在“瓜井”上。

裴晔收回目光：“先看台上。”

众人都看向白纶巾，是他一咬定那结是瓜人，他们才杀错了人。

昨日的寻橦不是一般寻橦，今日的瓜自然也不是一般瓜。

裴晔摇了摇：“大凡幻术不过是用各伎俩让人一叶障目或是生错觉，不到这个地步。这是妖法，或者所谓的‘仙术’。”

，一个面的紫衣人现在戏台上：“多谢诸位贵客再度捧场，今日的大戏开场之前，请容小人先为诸位宾客先呈上一小戏，聊以解颐。”

她在脑海中回想着紫衣人说的规则，学着梁夜的样梳理推演。

他说罢便抬起手，“啪啪啪”击了三次掌。

虽然她没亲见过幻术，但听人说厉害的幻术师不但可以吞刀吐火，还能把活人砍成两段再接回去。

“莫慌莫慌，”紫衣人老神在在地笑着，“虽然肚腹里了瓜，却无需担忧命，诸位请稍等，那瓜当已悄然生发芽，不久便将破‘土’而……”

众人大惊失，都呆呆的说不话来，只有那无的尸米袋似地倒在地上。

掌声的余音中，戏台边缘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咔咔作响。

紫袍下竟然也是一白骨！

说罢，他向后退去，隐戏台周围的黑暗中，留下一群不知所措的隶在戏台上。

竟然是将瓜籽在活人内！场中看客不禁哗然，海也是心一。

众人立刻将那年轻人团团围住。

有一些看客喝彩。

它将长竿在上，又从中往外扯一截截骨，那些骨落在地上，“喀拉拉”地满地，骨越来越多，在地上来去，最后竟拼凑成了一副孩童的骸骨。

紫衣人：“这便是瓜籽。”

话音甫落，有什么东西雪片似地纷纷扬扬从上方飘落。

海瞪了他一，用袖把纸遮住。

刚说完，又一骷髅爬上台来，那骨架纤细窈窕，上着朵红，在台上搔首姿，俨然是个年轻女模样。

紫衣人抬手接住一片，那纸片瞬间变作一块木牌，紫衣人兴致盎然：“今日是‘木’戏‘瓜井’，诸位一定可以大饱福。”

凄厉的惨叫声中，鲜血涌，众隶地望着翻开的肚腹，寻找那条骇人的藤蔓，可惜什么也没找到。

裴晔的脸不太好。

“不过只有在瓜蔓‘破土’之前动手才可成事，瓜蔓一旦生，便会一直生长直到瓜熟。”

那白纶巾喝：“尔等还在等什么？莫非要等瓜蔓生来？”

紫袍从半空中飘落，一只手捡起面扣在空空的领上，瞬间又变回了面人。

他抬转向那些满脸惊惧的隶：“瓜籽已找到新主，究竟是哪一位呢？诸君赶将他找来罢。”

话音未落，众隶中忽然有人发一声惨叫，只见一人的颅应声而落，“砰”地掉在地上，仿佛被只无形的手摘下，脖颈的断中鲜血如泉涌。

正思忖时，台上的紫衣面人向众人行了个礼：“这小戏，不知诸位可还满意？”

本来她也应该在台上的，要是她在台上，该怎么破局？

海听那紫衣人讲完规则，额鼻尖不知不觉沁了冷汗。

众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一双白骨手抓住戏台边缘，接着一只骷髅冒了来，颅上还连着一把斑白的发。

那骷髅从中一截东西，越越长，却是六七尺长的长竿。

这一大一小两骷髅竟然一板一地演了一寻橦戏。

须臾，一条青翠生的瓜藤从他中生了来。

那人喊冤：“我我我……我天、天生……磕……磕……”

“诸位请听在下一言！”又一人。

看客们不禁啧啧称奇。

他指着地上的枯藤：“瓜蔓枯萎后，瓜籽便会再寻新主，而一人不会再次充当瓜人。这戏总共两刻钟，最终活下来的人为胜。”

那东西约莫小指甲盖大小，漂浮在半空中闪闪发亮。

上方的虚空中传来一众人已非常熟悉的声音，正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船主：“那便选一戏目罢。”

他朝手上啐了一，提起匕首，一手住那扭动挣扎不止的年轻人，照着他的肚一刀划了下去，然后伸手在他腹中翻找拉扯。

那骷髅笨拙迟缓地往戏台上爬，那紫衣面人走上前去，一脚将这骷髅踢了回去，用夸张又稽的腔调：“怎的来了个不中用的死老魅，回去回去，换个大人来！”

紫袍漂浮到半空, 两只人手从袖中伸来，两骷髅分作两边，仿佛被那双手用线牵引着, 随着手的动作而起舞、对拜。

“好几十号人里要找那一个的，怎么找得来？”一个女人说。

海朝裴晔靠过去，低声问：“什么是瓜井？”

紫衣人笑：“谬赞谬赞，不过雕虫小技。下面才是今日真正的大戏。”

说话间，每个隶手上突然都多了一把匕首。

海想起昨日那惨绝人寰的“寻橦戏”，后背上便生蛇行般的凉意。

有不少人赞同这个法，隶们便在戏台上排好队，一个接一个开始报数。

但是想到要将活人肚腹生生剖开，众隶还是犹豫着下不去手。

紫衣人接着说：“不过在大戏开场前，请容在下说一说这戏如何来演……一时倒也说不清楚，不如由在下为诸位演示一遍。”

三、瓜人要隐藏份，直到瓜藤长。而其他人则要在瓜藤长前找这个人，把他杀掉。

紫袍人便向空中一揖：“今日的百戏伶人已到齐，请主人示下。”

他怎么会从四层落到底舱？海暗自纳闷。

竟然又接上了一傀儡戏。

红的女骷髅将长竿取下，一吞回腹中，然后用脚尖将骨一块块勾挑到半空中, 用手接住, 开始用这些骨玩起了“”, 一边灵巧地抛接, 时不时有一块骨从掉下, 她便仰张接住吞下。

“这些是幻术么？”她问。

……

年轻男人的哀嚎声渐渐乏力，变成气，然后终于没了声息，鲜血在他下积成沉默的湖泊。

“瓜籽”闪了几闪，忽然消失无踪。

瓜中有个声音瓮声瓮气答：“熟了，熟了，落了。”

寻橦戏演完, 小童骷髅从竿下，重又变作一堆零散的骨。

二、每个人最多只会被选中一次。

两骷髅打得难分难解之时,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地上的紫袍竟缓缓立了起来。

有不少看客笑起来，不过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惊恐和张。

裴晔：“这是一常见的幻戏，一人抱瓜站在人群中，另一人向其借瓜，第一人不允，第二人便拿一粒瓜当着众人的面下，瓜瞬间生发芽藤结瓜，瓜熟落，那人便将瓜分与众人同，而第一人怀抱中的瓜倏忽不见踪影。自然，这只是寻常的‘瓜井’。”

几个面人驱赶“隶”们向台上走去。

这回的“隶”不像上次那样一可知贫苦窘迫，其中不乏一些背绮罗的人，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欠债难偿，沦落到了底舱。

那人站立不住，跪趴在地上，瓜藤飞快地长，越来越越来越长，很快与真瓜藤无异，藤上一朵黄瓜旋开旋落，落小瓜迅速长大，很快便长成一只大瓜。

渐渐的手上的骨越来越少，最后一块也落中，骷髅向众人展示空空的两手, 行了个大礼, 忽然从中一把利剑, 转向着紫袍面人猛刺过去。

那壮汉骂了句脏话：“剖错了！”

隶被驱赶到台上后，面人照例割开了缚手的麻绳，那些隶便像惊惶的羊群一样瑟缩着挤作一团。

人死后，瓜藤很快枯萎，那“瓜人”降瓜藤从中扯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后怕地大声嚎啕。

紫衣人仿若未觉：“正如诸君所见，每当瓜蔓生、瓜熟落，便会有一人被‘’，除非及时找藏于众人之中的‘瓜人’，剖腹取瓜藤，方才可以避免。”

裴晔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节，瞥了她一：“未能登台遗憾么？”

白纶巾：“先前那瓜人捂着肚腹作呕，可见瓜蔓在腹中长时人会觉不适，我等不妨排成队列，从至尾一个个报数，相邻之人互相监督，那瓜人必会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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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几个还正常，到第二十二人，是个长而瘦的年轻男人，那人一张嘴便磕磕：“二……二……”

台上其他隶都看向那人，似乎被他那上等人的锦衣和通气派震住了，将信将疑：“你有什么见？说来听听。”

海也看得了迷，直到此刻才如梦初醒，看向旁的裴晔。

紫衣人向人群一指：“瓜籽已经你们其中一人肚腹中，想必那人已有所知觉。”

利剑卡在白骨的肋之间，一男一女两骷髅在戏台上扭打起来，稽丑态难以备述, 看客们回过味来，知这也是戏目的一分, 这才哄笑起来。

他们

众隶面面相觑，只见一个四五十岁的褐衣男捂着肚，脸惊惶怖惧，显然就是他了。

那白纶巾大喊：“正是此人！”

听他也这么说，海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对手至今隐藏在黑暗里，看不见摸不着，连死人尸骨都能纵，这要怎么对付？

这时戏台上已有人行动起来，一个男人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再不找瓜人，我们都有危险！”

海听那声音有些耳熟，定睛一瞧，那人白巾，文士打扮，似乎是前日在四层与她争吵的书生。

想了一会儿发现脑袋昏沉沉的，见案上有笔墨和纸，便拿起来涂涂画画。

裴晔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只见几个歪斜的字中夹杂着意义难辨的鬼画符，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转向那群隶，似将他们打量了一遍，随即从袖中摸一。

那紫衣人弯下腰，屈指敲了敲：“瓜熟未？”

戏终，那双手停下动作，两骷髅仿佛突然断了线倒在地上，爬回了戏台下的黑暗中，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面在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