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向她抛了过去。

海灵巧地抬手接住，柔的锦缎还带着温。

她搓了搓，里面的玉石发沙沙的响声。

单手不方便查看，她皱了皱眉：“只有这些？里面是什么颜的玉？有几颗？”

裴晔：“十颗白玉，十颗青，五颗绿，五颗绯。”

“当真只有这些？”

裴晔冷声：“不信可以搜。”

公主：“大都在我上。”

海有些失望，早知就应该把刀架在裴晔脖上。

不过这些玉还了债，应该还够她和那老阿嬷上二楼了。

算了算了，明日再想办法。

她知足常乐，看着裴晔的脸：“还有第二个条件。”

裴晔：“说。”

“把你的面摘下来我看看。”

裴晔沉默片刻，抬起手，玉白修长的手指握住面下端，脆地掀开真容。

第233章 贯月槎（八） “不知那狂

一刹那好像有一百年, 周遭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只有她自己“咚咚”的心。

然后周围真的静了下来，零零星星的吆喝声像火星一样熄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

他生就一副叫人自惭形秽的好样貌, 通的矜贵和威仪更是慑人。

虽然早有所料, 当海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庞时, 还是鼻发酸, 差脱而喊那声“小夜”。

然而梁夜绝不会用这冷冰冰的神看她, 像冬天的海一样寒凉刺骨。

梁夜也没有那在上的神态，仿佛前这些人都是趴在泥地上的蝼蚁。

他生着和梁夜一样的脸，有着和他一样的声音、气味, 可是又截然不同。

裴晔握着面, 冷声问她：“看清了？”

海想说话, 但方开就颤抖起来, 便只了一下。

裴晔将面扣了回去。

海放下刀提在手中, 在清河公主后背上一推，公主趔趄了几步，扑向裴晔，带着哭腔喊：“景明哥哥！吓死我了！”声音里满是委屈。

裴晔只是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便不动声地退到一边，温声：“知怕下回就别跑了。”

公主牵着他的袖：“嗯, 下回一定听景明哥哥的话。”

海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们。

裴晔抬起看了她一：“还有何事？”

海摇了摇。

裴晔便对公主：“不早了, 回去歇息。”

说罢带着她向门走去，走几步, 又停下来，转看向海：“别再现在我们面前。”

虽然没说再现在他们面前会有什么后果，但语气中警告之意十分明显。

这人仗着狗看人低, 是海最讨厌的一类人，还着小夜的脸，真是分外讨厌。

海一时恨不得冲上去扒下他偷来的脸！

她扬起眉：“裴公清楚，今日是你们现在我面前，也是你们先招惹我。要不是你们下楼，我哪里能见到两位贵人尊面？”

顿了顿：“倒是你们，下回下楼小心些，别叫人劫富济贫了。”

裴晔中有诧异一闪而过，不过随即又是一片冷漠。

他什么也没说，转过与公主离开了赌坊。

一赌坊，他便将衣袖从公主的手中了来，快步向前走去。

清河公主提着衣裙追上去，悻悻地：“景明哥哥，等等我，今日走了这许多路，脚都痛了。”

裴晔并不理会她，径自向船尾走去——六层贵客上下有专用的楼梯，不用担心遇见闲杂人等。

直至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裴晔方：“公主别忘了此行的目的。”

“我当然没忘记，阿耶让我同你来这里，是为了替他求长生药。”公主拖长了音调。

“公主既然记得，”裴晔，“便勿要再生枝节。”

“不过当真好么？”公主自言自语似地。

裴晔脚步一顿：“公主何意？”

“求得仙药，让阿耶长生不老，当真好么？”公主。

裴晔缄默片刻，沉声：“公主慎言。”

公主无所谓地笑：“说说而已，又没有旁人听见，有何关碍？”

顿了顿：“阿耶千秋万代，我这么主自然没什么不顺意，横竖就算他宾天这皇位也不到我坐，只是我阿兄就惨了。”

“所谓长生仙药虚无缥缈、荒诞不经，公主不必多虑。”

“你不信这贯月槎是神仙船？”

“不语怪力神。”

“可这船上诸般古怪，又作何解？”公主着下想了想，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景明哥哥是想查这船上的古怪？”

“若有人装神鬼，便是欺君，臣责无旁贷，”裴晔，“总之公主请谨慎行事。”

“下回我会小心的。”

“没有下回。”

“哎？”公主讶异。

“公主千金之躯，还是待在六层为上，”裴晔声音微寒，“离那些亡命之徒远些。”

“亡命之徒……你说的是望海么？”公主莞尔。

“臣不知那狂徒姓甚名谁，”裴晔声音更冷，“总之远离便是。”

“景明哥哥方才告诫她，不叫她现在我们面前，此时又要我远离她，”公主悠悠，“你是担心我的安危，还是担心我害了她？”

裴晔脚下一顿，随即如常向前走：“公主太过异想天开了。”

“登船时在船下喊你的就是她罢？”公主轻笑了一声，“她知景明哥哥的名字，又喊得那样亲，景明哥哥是在哪里认得她的？”

“臣从未见过此人。”

“当真？”

“自然。”

公主呼一气，装模作样：“那我便放心了。”

裴晔的形微顿：“公主意何为？”

公主声：“景明哥哥是知我的，我这人若是看上了什么东西，便是抓心挠肝、辗转难眠，非得到手不可，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随阿耶去行打猎的事么？我看上一小鹿，你陪我追了它整整一日，直到猎到手才罢休。”

“记得，”裴晔，“得手后你便将死鹿抛下走了。”

“我那小鹿蹦时的活泼矫捷，还有亮闪闪的睛，”公主，“海的睛也很亮，与那小鹿有些像呢，我也很喜。既然景明哥哥不认得她，我便无须顾忌了。”

裴晔停住脚步，转过，睛隐藏在面背后，像幽幽的潭。

半晌，他自间吐两个字：“随你。”

……

海看着两人走赌坊，便即收回视线，还刀鞘，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把从裴晔那里讹来的锦打开，倒来数了数，玉石的颜和数目果然与他说的分毫不差。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这么骄傲的人压不屑于骗她。

她掰着手指算了好一会儿，一枚白玉是五枚褐玉，如果青、绿、绯也是这规律，一等是次一等的五倍，那么最等级的那一颗就可以抵好几百颗褐玉！

十枚不就是几千褐玉？这还不算次几等的玉！

看来这袋玉远比她料想的多。

海又兴起来，收好锦，走到借玉的摊前，向那面人：“会账，望海。”

面人低看账目，尖利的指爪在一个个名字上划过，停在她的名字和指印上：“借褐玉一百枚，押一条左臂，连本带息总共须还一百五十枚。”